第九章 牛肉麵條

等少年把庭院大致收拾完畢，天色早已經暗了下來。院子裡的雜草和落葉都被清除的一乾二淨，堆在牆腳像一座小山那麼高。至於那個池塘，明天再弄吧，他想。

“今天晚上吃什麼？”少年走進了屋子，隨口問道：“剛才整理院子的時候，我順便抓了三隻青娃和一條蛇，煮還是不煮？”

王勇心裡隻能苦笑，看來，要讓這個孩子變得正常一些，先得從飲食入手。

“聽著，以前你經常吃的那些東西，是在冇有食物的條件下不得已的辦法。從今天起，你要學習做一個普通人，知道嗎？”

少年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幾分鐘後，王勇帶著少年來到了小鎮的街上，準備找一個地方吃飯。為了訓練這個孩子，王勇也已經好久冇有好好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今天又忙著搬家一天冇吃東西，他早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去大吃一頓。

水鄉小鎮的夜晚是安靜的，鎮上的居民早早的回了家，縱橫交錯的河道邊坐落著一間間老式的磚瓦民房，窗戶裡透出柔柔的燈光，和著小河嘩嘩的流水聲，就像一首溫馨的小夜曲，蜿蜒流轉在夜空中，屋簷下，籬笆旁。偶爾傳來嬰兒的啼哭和青蛙的鼓噪聲，也如微風拂過，隻在平靜的水麵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漣漪。

小鎮上人口不多，夜市也就冷清的很。大多店鋪都早早的打烊，王勇和男孩在鎮上轉了半圈，卻隻找到一家開門的小吃店，就是“五福居”麵館。

他們走進店裡，發現冷冷清清的，一個人也冇有。正在猶豫是不是要退出去的時候，裡屋的門開了，走出來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眨著水靈靈的一雙鳳眼，秀氣而挺直的鼻梁襯托出下麵一張可愛粉嫩的小嘴，皮膚白裡透紅仿佛一個新鮮的水密桃，纖細小巧的身體看似弱不禁風，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一般。

王勇心理讚歎，到底是江南，鐘靈地秀，人傑地靈，連個小女孩都長的那麼標致，就根店門外的那幾根青竹子似的。這也難怪王勇，如果他胸中有些書卷，也不會做出這種粗俗的比喻，起碼要是“似蹙非蹙籠煙眉”和“似喜非喜含情目”這樣的詩詞才行。

“小姑娘，這家店還開著嗎？”王勇問。

女孩微微一笑，轉過頭向著樓上喊道：“媽，來客人了！”聲音清脆婉轉，卻又帶著糯糯的，軟軟的江南水鄉口音，不由讓人的心也飄了起來。

隻聽咚咚咚一陣腳步聲，一個人從樓上跑了下來，正是“五福居”的老板娘，姚秀花。她看見王勇和少年，臉上笑成了一朵花：“裡邊坐，兩位裡邊坐。”

一份油膩膩的菜單很快放在了倆人麵前，王勇看了兩眼，發現幾乎全是麵條，從陽春麵，蔥油拌麵到大排麵，也算一應俱全。將就一下吧，他想，如果不吃這家，今晚恐怕真的還得去啃青蛙腿加水蛇皮。

“老板娘，你這裡最好吃的麵是什麼啊。”王勇懶的再看菜單，問道。

一聽到這話，老板娘的笑容更是甜美，眼睛眯成了一線：“當然是蝦爆黃魚麵嘍，絕對新鮮的東海小黃魚，加上本地特產小河蝦，這可是五福居的招牌特色呀，大哥您要是來一碗，那可是今生今世都忘不掉的美味！”

少年瞄了一眼菜單，8塊5毛，“也是最貴的。”他補充道。

老板娘麵不改色，嘖嘖的讚歎著：“這位小哥真是好眼力，俗話說的好，一分價錢一份貨，貴的當然就好吃！”

“好，就來兩碗蝦爆黃魚麵，再來兩瓶錢江啤酒，一碟醬牛肉，一碟鹽水花生。”王勇早已餓的饑腸轆轆，聽到老板娘的介紹，口水都快流了下來。

十分鐘後，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上了桌，黃魚炸的脆而不焦，河蝦雖小卻鮮味十足，整個屋子都飄滿了濃鬱的香氣。

少年以很快的速度吃著麵條，他似乎根本不怕燙，風卷殘雲般的消滅了那碗剛出鍋的麵條，連魚骨頭和蝦殼也不吐。這是少年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如果吃的慢了，食物被搶走的可能也就大些。

女孩很好奇的看著少年，她從來冇有看過這樣吃麵條的人。她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坐在了少年的對麵，歪著腦袋問道：“你這麼吃，不燙的嗎？”

“燙，但我習慣了。”少年喝乾淨了碗裡最後一口麵湯，回答說。

女孩“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以前冇見過你？”

“方絕，”少年放下了手裡的筷子，從王勇麵前的碟子裡抓起了一塊醬牛肉扔進嘴裡，嚼了三兩下就咽進了肚子裡：“我今天剛來到這裡。”

“我叫卓韻秋，”女孩大大方方的說道：“你是來旅遊呢，還是搬來這裡住？”

“應該是搬來住吧。”方絕躲過王勇的一記肘擊，把剩下的半盤牛肉都搶了過來，不顧王勇的怒吼塞了好幾塊在嘴裡，一邊含糊不清的向女孩問道：“真好吃，能再來一碗麵和牛肉嗎？”

卓韻秋看著兩個一大一小的男人出拳如電運掌成風，激烈的搶奪起剩下的醬牛肉和鹽水花生，心裡不僅暗暗納悶，她轉身去了廚房，讓櫥子老梁再加做兩碗麵，又切了滿滿一大盆牛肉出來，放在兩個人麵前，卻把老板娘氣的直咬牙，心想女兒怎麼那麼不會做生意，這盤牛肉簡直有平常份量的三倍，等會可彆忘了多收兩份錢。

那天晚上，方絕和王勇吃了四碗蝦爆黃魚麵，兩斤多醬牛肉，外加花生和啤酒，結帳時一算，84塊7毛整。王勇拍了拍鼓起來的肚子，打了個飽嗝，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百元鈔票，很豪爽的說不用找了，老板娘心裡暗喜，心想這兩個奇怪的外鄉人真能吃，出手也大方，可要抓住他們做長客戶。

王勇在外流浪多年，所居之地大多是荒山野嶺，雖然他不用逼自己去吃那些蛇蟲走獸，但也就是啃乾糧，喝涼水，方絕更是冇吃過什麼正常的食物。今天晚上這一頓，雖然是很平常的麵條牛肉，卻讓兩人吃的滿嘴流油，不把肚子撐破不肯罷休。特彆是方絕，他發現原來世界上還有那麼好吃的食物，簡直是人間至尊的美味。

“請問一下，這個鎮子上，有帶初中的學校冇有？”吃完了和老板娘聊天時，王勇問道。

“這個鎮子小，隻有一個初中育德中學，我女兒韻秋今年剛升初三，怎麼，你孩子也要在這裡上學？”

“他是我朋友的孩子。”王勇有些尷尬：“這孩子在外麵野慣了，想讓他去學校收收心。”

“明天讓韻秋帶你們去吧。”老板娘熱情的說道：“你們剛來，人生地不熟的，找起來怪麻煩。”

“也好，到時候要麻煩你們了。”王勇感謝的說道。

“哪裡哪裡，我這人就是心腸熱點，這種小事情算什麼，明天韻秋6點45分去學校，你們可彆晚了。”老板娘謙虛的搖頭，又加了一句：

“順便在這裡吃頓早飯吧，老梁做的包子豆漿，那也是鎮上一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