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慶功宴+意外接著意外
二月底,天空還下起小雨。
春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洛陽街道上人們彈冠相慶,奔走相告,激動談論,街頭巷尾重新熱鬨起來。
前線勝利的春風,驅散陰霾,整個洛陽的氛圍都為之一變。
趙府裡,禮部尚書之女曹穎,皇後的禦侍女官帶來消息。
全府上下欣喜若狂,激動落淚。
主母高寧英立即令廚房去采購雞鴨豬羊,殺雞宰羊慶賀,宴請親朋好友。
隨後朝廷的喜報也到了,是兵部和禮部官員一起送來的,有陛下嘉獎和稱頌的聖旨,黃金百兩,禦寶宮花,寶瓶,禦用瓷器等。
高寧英與率全家出迎,隨後邀請傳旨官員們進府裡宴飲。
要是平時,他們肯定不會答應。
朝堂上是不能隨意站隊的,這幾天還有活生生的例子。
十多人栽了,連同衛親王一塊。
聽說衛親王在宗正寺監押後,除構陷前線大將趙立寬外,又接連查出指使克扣大軍軍糧,指使地方官貪墨中飽私囊,倒賣秦嶺國有古木等一係列事情。
這些事,站他背後的官員都脫不了乾係。
但如今前線大勝的消息傳來,正是站隊風險最小的時候,趙立寬之前就是殿前指揮使,如今又加梁州節度使。
而他的妻子是高郡王的女兒,如今被加北寧郡主,煊赫異常。
等其回京後前途難以限量。
有這麼個大好時機能拉近自己與趙府的關係。
趙府裡熱鬨非凡。
主母高寧英有身孕在身,不好主持事務,好在二姐高梅在,還有小蓉幫忙,還有她從教坊司買回來的官宦之後唐詩語。
二姐夫也來了,但他就是個書生,十指不沾陽春水,幫不上什麼忙。
這是慶祝家主打了勝仗的宴。
高寧英也派人請了諸位在朝堂上幫助過丈夫的人。
包括吳光啟、司馬忠兩位政事堂相公,以及禮部尚書,兵部員外郎等諸多朝廷官員。
高二姐和二姐夫見了這名單,看著都頭暈,這好幾位都是朝堂上的紫袍大員。
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能接觸到的大人物。
二姐瞪大眼睛問:“他們都會來嗎?”
高寧英坐在上方,雙手放在小腹上,脾氣比以前平和許多,大概是孩子的緣故:“不知道,他們都是在朝堂上幫夫君說話的。
我們誠心邀請以表謝意,至於來不來是他們的事。”
二姐點頭,隨即把請柬都交給站在旁邊的二姐夫:“你拿去交給門房,讓他們趕快安排人去送。
嘴裡嘟囔:“趙立寬排場可真大,人還冇回來呢.....”
高寧英笑著提醒二姐:“待會在那些大人物麵前你可不能這麼直呼其名,要麼叫殿帥,要麼稱冠軍大將軍。
春闈將近,免得耽誤了姐夫的前程。
“我知道了。”
高寧英又對旁邊筆直站立的唐詩語道:“詩語,你去點幾個丫鬟,支使她們去庫房取些宮花燈籠彩綢,把裡外幾進門都裝點得體熱鬨些。
“是,夫人。”
高寧英笑道:“不是說了,不要叫我夫人,稱我姐姐就行,你指點她們擺弄就行,有你在我才放心。”
唐詩語感激躬身行禮:“姐姐放心,我這就去了。”
高寧英點頭,唐詩語是官宦家自小培養出來的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去裝點不會弄得太俗太豔,審美有底子,不會入不了大人物的眼。
整個府裡上下忙碌,高寧英又是高興又是感動。
夫君家書也隨戰報一塊到京,是兵部官員獻媚,親自送來的。
家書上說了很多令他臉紅肉麻的話,他也不知收斂,萬一被彆人看到了怎麼辦......
隨後又說了鐘劍屏受傷的事,還說他什麼都好,縱橫萬裡席卷八荒,不要幾個月就能全殲代軍。
看得她又擔心又好笑,她知道戰場上的事哪有那麼容易的,不過不想讓自己擔心罷了。
她有些擔心鐘劍屏。
鐘劍屏從小在她身邊陪著她長大,既是親兵心腹,也是好朋友。
她知道鐘劍屏的性格,她表麵強硬,其實敏感,很容易硬撐,怕她受傷了還要逞強。
聽說她現在在中陽縣修養,高寧英尋思,要不派人去將她運回京城養傷。
但考慮到路途遙遠,舟車勞頓說不定會加重傷情,又放棄這個想法。
到下午些時候,小蓉在外麵指揮家裡的下人忙碌。
二姐夫去幫忙寫禮單,隻有二姐陪著她。
這時外麵門房匆匆來報,說有貴客來了。
高寧英讓二姐與自己出去迎接。
結果吳相公、司馬相公、禮部尚書、兵部員外郎,還有吳相公孫女吳仙衣,禮部尚書女兒曹穎等都來了。
高二姐看傻了眼,連落後妹妹半步,挽著她不敢說話。
這些相公大員也十分有分寸,直到趙立寬不在家,趙府都是女主人主事,所以全是帶著妻子,夫妻倆一塊來的。
高寧英一一迎接禮遇,又讓二姐夫來幫忙,請到裡麵落座。
隨後上前拉住害羞得不敢抬頭說話的吳仙衣纖纖玉手,“妹妹來了,一塊進去吧。”
吳仙衣點頭,臉頰上都快滴出血了。
眾人一道落座,晚宴十分隆重,前線的大勝讓眾人都備受鼓舞。
或者換句話說,在座的都是趙立寬的支持者,趙立寬打了勝仗,他們都是獲益的。
高寧英介紹了她的二姐和二姐夫,並介紹其父乃知府是大慶府知府盧應環。
在座的都隻是微微點頭。
大慶府是個中府,在地方上那不得了,但在國家核心樞要部門的相公麵前那便不值一提了。
多數地方官員都是他們任命的,陛下不過象征性的同意一下。
大夥其樂融融,都談論起趙立寬的事跡來。
眾人無不讚歎,司馬相公更是連連稱讚,毫無相公的架子,不斷的誇獎趙立寬。
吳相公反而收斂些,雖然有稱讚,也時不時提出批評,說讓她要監督勸說,讓夫君改改。
高寧英作親密態拉著嬌羞的吳仙衣,連連稱是。
高寧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自然明白官場上的東西。
司馬相公雖然好話不斷,但卻不像吳相公那樣親近。
吳相公的孫女要嫁給夫君,他是真把夫君當一家人了,所以才會說出那些批評的話,是打心裡為夫君好。
畢竟往後都是一家人。
司馬相公話雖好聽,但都是外人想拉近關係,自然要追捧。
話雖然好聽,但隻當聽個樂就成。
眾人正其樂融融時外麵來報,顯平公主居然來了。
在座都不敢怠慢,一起出去迎接。
見這麼多人,公主也惜了。
原來她是聽說趙立寬前線大勝的消息後,想來報喜的,畢竟她和高寧英私交很不錯。
正好趕上,她又是個愛湊熱鬨的,就一塊入內落座了。
顯平公主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對舞槍弄棒最感興趣,對前線打仗的事也感興趣。
拉著高寧英的手便激動問起作戰的細節了。
高寧英確實知道不少,夫君給他的私信裡寫了許多,大大滿足了公主的好奇心。
越聽越激動,旁邊的吳仙衣都被她擠到一邊也冇注意。
中途高寧英細膩的湊過去拉著小姑娘的手道:“妹妹彆介意,公主冇什麼惡意,她就這種性格,常大大咧咧的。”
公主停下喝了兩杯桃花酒,也發現自己的無禮,回頭拉著吳仙道:“哎呀,好個粉雕玉琢的好姑娘,母後常誇你呢。
我一時失禮了,小侄女彆在意,我這裡給你賠禮了。”
她笑咯咯的說,吳仙衣則連懂規矩的回禮。
高二姐拉了拉妹妹的衣角,都有些不敢說話了,這一桌又是公主又是相公的她從冇見過這樣的場麵。
高寧英知道二姐緊張,便湊過去,與她坐近些。
就在這時,門房又急匆匆跑進來彙報,門外來了貴客。
高寧英已經習慣了,彷佛今晚誰來都不意外,問:“報了姓名,有名帖嗎?”
門房搖頭:“不肯出示門貼,隻說請夫人出去見麵。”
隨後又小聲補充:“還帶了二十多名著甲的護衛。
聽見著甲,高寧英立即意識到來人不簡單。
能在京城內著甲的,隻有皇城裡的禁軍!
她不敢怠慢,起身與貴客們打了招呼,說外麵有客人來,她去迎接。
隨後叫上二姐,一直在她身邊伺候的唐詩語便往外門去。
此時已近黃昏,光線有些昏暗。
但才到第一重大門前,隱約見到門口兩位老人的輪廓,高寧英心頭一震。
頓時知道誰來了,急忙要上前行禮,就被叫住。
“免禮,慢點走,你肚子裡還有孩子呢。”皇後的聲音傳來。
高寧英連行禮道:“謝皇後娘娘。”
高二姐呆住了,一時不知所措。
唐詩語驚訝萬分,但很快反應過來,低下頭去行禮,還乘機拉了一把發呆的高二姐。
二姐反應過來,連跟著低頭行禮,不敢去看。
高寧英上前,連叫來護院頭子,囑咐他們,讓外麵的禁軍進來,接管府裡的。
護院得知來人身份,不敢怠慢,連去外麵引禁軍進來。
皇後拉著高寧英的手噓寒問暖,問她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樣,最近有冇有不舒服。
而後方被免禮起身,低頭不敢看的高二姐和唐詩語此時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不知該如何應對。
很快,隨行來的二三十名著甲武德司禁軍接管府內大小門廊要道,隨後回複天子。
高寧英這才敢領著兩位老人往裡麵去。
一路上,皇後十分親熱,拉著她的手跟她說了許多有身孕期間要注意的事。
一路讓她慢慢走,怕傷了肚裡的孩子。
又再三囑咐:“彆著涼,屋裡的窗戶少開。
酒一點也喝不得,平日也不能不走動,但不能快了,讓下人給你納個厚鞋底,至少要一寸厚。”
皇後眼裡都是光:“趙立寬在前線打仗,那是賣了命的,這孩子是他的血脈,可千萬鄭重。
高寧英連道:“謝皇後關懷,臣妾定會牢記教誨。”
“嗯,好好急著,等我回宮命人給你送些菟絲子、桑寄生、續斷還有山東那邊進貢的阿膠過來。
這些都是安胎的。”皇後一路走一路交代,拉著高寧英的手不肯放開,如對自己兒女一般。
高二姐唐詩語遠遠跟著也驚得說不出來。
皇後對高寧英居然這麼親熱,那可是皇後!
高二姐這一天更是接連驚訝得都已經疲憊了,先是相公大員,又是公主,如今連天子皇後都來了。
這趙立寬有多大的麵子啊,他人還在前線冇回來呢。
那邊妹妹高寧英正跟天子皇後解釋今天家裡為什麼這麼熱鬨。
陛下聽後道:“他們倒是知道風往哪裡吹。
吳公、司馬公兩位確實該謝他們。
也是趙立寬有本事,本事大的自然會引人攀附。”
聽了這話,高寧英也不敢說話,甚至有些緊張,生怕陛下誤會他們結黨營私。
陛下一路不動聲色,眾人靜悄悄不說話。
直到到了大堂宴會廳裡,見在座的五花八門,高寧英連忙介紹。
既有朝廷官員,官員們的妻子女兒孫女,也有來湊熱鬨的公主,還有二姐二姐夫,以及她從教坊司買回來伺候夫君的官宦之女。
眾人見了天子皇後聖駕,都紛紛急起身拜迎。
見這魚龍混雜的情形,陛下才點點頭,露出笑來。
高寧英忙命人收拾出上座,請天子皇後落座。
之後酒宴才得以繼續。
皇後一直拉著高寧英的手,跟她說孩子的事,又問她準備給孩子取個什麼名字。
高寧英也很高興,麵色微紅道:“要等夫君回來,他給孩子取名。”
皇後點頭,滿意道:“這時對的。”
高寧英向皇後感歎:“隻可惜夫君自小無父無母,也不知他祖上在哪,孩子的根在哪。
今仰賴陛下皇後洪福,夫君沙場拚搏,建功立業,也算給孩子打下根基,還得聖人厚愛,也是天大的福分。”
高寧英說的是漂亮話,乘機追捧天子皇後,可聽在兩人耳中,卻又是另一番意味。
皇後不說話,皇帝緩緩放下手中酒杯。
高寧英有些慌了,還以為她說錯什麼話。
皇後安撫她道:“不關你的事,隻是觸景生情,想到一些往事罷了。”
皇帝則道:“等出生了,第一時間派人來告訴朕。”
當天的晚宴外人並不知道,帝後輕飄飄的來,也靜悄悄的走了。
但在京城高層官場裡卻是人儘皆知,也透露出了明確的風向。
趙府的慶功宴,帝後請臨,如果連這麼明顯的政治信號都看不懂,那官場也是白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