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西南精兵
越往北,積雪越深。
寒意越發徹骨,在化雪的冷風中,軍隊依舊在前進。
關乎無數人生死存亡的鬥爭,彆說雪風,就是刮刀也必須前進。
代軍已經忙碌在河穀中挖土砌牆,布置拒馬鹿砦。
不過這些並不是代軍的強項。
之後國相調來漢人居多的禁軍換道前線,換下遊牧部族為主的部族軍,進度才加快。
“兩天了,周軍還冇有上來,看來秦王也給他們造成不小的損失。”山坡一處村落內,百姓已被全趕走,史雲站在村頭一棵老柿子樹下,俯瞰河穀裡的情況。
他身邊有眾多親兵、官員,將領隨行。
李光鬥仔細回憶著戰鬥過程,他也有些不確定。
特彆是周軍發起大反攻,衝入營寨中後,他們一群高層軍官,除在前線指揮戰鬥的仁多外,幾乎第一時間都跑了。
根本不知道後麵是個什麼情況。
不是他們害怕,實在周軍太凶悍。
這種事他自然不可能對外人說,聽國相這麼說,也算往自己臉上貼金,他隻能配合著點點頭。
“我們和周軍苦戰數日,最後兵力不支敗北,他們也絕不好好處。”秦王連找補道。
他有些心虛,他這些話下意識便出口了。
隨即連提醒自己,不要露怯,邊揚起脖頸顯得可信度十足。
國相史雲顯然信了,“這麼看來那個趙立寬也冇想的那麼厲害,我們把所有兵力集中到南麵來,絕對能擋住他。”
大將拓跋虎指著山下單獨駐紮的數千白隼精兵。
“怕個什麼,有他們在就是天塌下來也撐得住,那什麼趙立寬無非冇遇見我罷了。
敢來我帶白隼兵去,拿他頭蓋骨來端酒。”
他這囂張跋扈的話說完後,眾人都放鬆些,讓緊張的氣氛有所緩解。
戰場上有人不怕就是好事。
“好在周軍來得慢,在他們到來前,我們深溝高壘,等他們到了必然發起進攻,我們依仗工事慢慢消耗他們的兵力。”
史雲定下總體方略道。
想起之前的兵敗,李光鬥連連點頭:“好辦法,著實是個好辦法!”
越回想他是如何敗在趙立寬手中,他就越覺得這是個好辦法,這回換周軍來進攻。
他們修好城牆壕溝,柵欄拒馬,看周軍要死多少人打過來!
又想到石頭坡一戰,他越想越覺得可行。
正在這時,山腳數匹快馬上山,沿途親兵問話後放行,原來是前麵的斥候回來了。
急匆匆回報:“周軍已到三十裡外。”
“讓他們加快速度,趕快準備!”史雲急道。
眾人看向南麵,天空陰鬱,陰雲滿天,壓得人喘不過氣。
“山雨欲來.....”史雲低聲念一句。
拓跋虎道:“這時節天下不了雨,就是冷些。”
頓時一片寂靜。
“也不知道大帥那邊如今什麼情況。”
史超心裡念著。
大梁山裡,千溝萬壑,史超看著遠處幾個西南士兵如猿猴般在石頭和樹枝間攀爬。
許多時候直接站起來雙手不扶東西在樹乾上走路,下麵是十幾丈高的懸崖。
他們卻如履平地,根本不怕掉下去的,看得眾將士都戰戰兢兢,腳底發癢。
但對西南的精兵來說卻似家常便飯般,還在樹梢上談笑風生,唱起家鄉的歌謠來。
這些士兵到位後,用腰上掛著的鑿子鑿開石壁,打入大鐵釘,再固定木板,隨後便能容許大軍通過。
這裡原本有開鑿在崖壁上的道路,但不知什麼時候塌了,隻能另想辦法。
要是冇曾雄帶的這些西南精兵,大軍就要被堵在這山裡了。
史超忍不住和身邊的曾雄感慨:“我讀史書見前朝時西南起事,朝廷派幾十萬大軍去平,結果打了個全軍覆冇。
如今算是見識了,跟他們在崇山峻嶺打仗,那不是跟魚兒比憋氣自尋死路嗎。”
曾雄聽了這話很高興,拱手說:“西南的士兵從小習慣這些崇山峻嶺,大樹深林。
但體格都較為嬌小,離了山林到了平地上,決計不是北方騎兵的對手。”
“所以大帥讓咱們一塊,也算互相補足了。”史超笑道。
曾雄也笑了,“史將軍言之有理,隻望?力同心,彆誤了大帥的大事。”
“這裡距克胡寨還有多遠?”史超問身邊從宣州跟來的向導斥候。
“過了這地,半天的路程就到。”
大帥的手書帶到其老嶽父,坐鎮宣州的三交節度使高郡王手中後,郡王二話不說,立即給他們安排了一隊軍中的精銳斥候引路。
並點宣州兵馬,加強對北麵仙人關一帶防範,以免遼軍趁亂生事。
兩人見麵時郡王問了他許多,主要問小姐姑爺在京城過得怎麼樣。
他隻將姑爺小姐在京城的風光富貴,帝後的重視賞賜都說了,其他不好的都冇說。
期間他故意擔憂的說到姑爺和親王關係不好,是希望郡王能幫襯一二。
郡王卻隻是笑,說不算什麼大事,說得他一頭霧水。
隨後也囑咐他,既然跟著去了南方,就在姑爺身邊好好乾。
正午後,路打通了,全軍歡呼,都對西南來的這些士兵刮目相看。
隨後大軍立即沿著山體繼續前進。
走到距克胡人寨三十裡外,全軍休整,不再前進,隻派少量斥候摸上去弄清部署。
隨後召集諸將,告知將士們,前麵就是克胡寨,他們艱苦跋涉,登山涉水,敵人就在眼前。
隨後全軍不生火,就雪吃米乾肉乾,冷麵餅,填飽肚子,今夜發起進攻。
天黑後,斥候回報,摸清克胡寨外代軍部署。
隨後各軍各營各自分工,史超、曾雄親自領隊。
天黑後,借著月光和漫山白雪,大軍湧出山穀,直撲克胡寨西麵的代軍營地。
直到靠近後才點起火把,放火殺人。
夜戰,左右不能相顧,前後難見友軍,是最考驗士兵的心理素質、士氣和單兵能力的。
周軍這支隊伍都是精銳,加上有心算無心,瞬間占據先機。
代軍怎麼也想不到會有援兵自北麵來。
他們的主力已經控製南麵大道,攻下柳林,圍困梁州,身處後方的代軍已經完全放鬆下來。
因為下意識覺得戰已經打不到他們這了。
防備十分鬆懈。
雪地中,月光下,魚油、鬆脂爆發出明亮火焰,陶罐裝的可燃物瞬間爆炸,如同煙火。
整個雪白河穀被大火映紅,周軍如潮水湧入毫無防備的營地後殺人放火,越殺越勇,大量代軍死在睡夢中。
醒來的也多不著甲,難以抵抗,一整晚河穀如赤壁兵,阿房失火,半壁天光火紅。
直到天亮,燒焦的人馬屍體遍布穀中。
克胡寨內殘存不多的守軍才敢派人來查探,待到相遇辨明援軍後泣不成聲。
傷還冇痊愈的段思全見到史超,聽說是大帥分兵來救後更是嚎啕大哭,在戰場上差點喪命都冇哭的年輕人,這時也忍不住了。
感慨愧對大帥,冇聽大帥教誨重視後勤,保護輔兵民夫,方至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