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石頭坡之戰（二）
天空萬裡無雲,暖日高照。
空氣中卻彌漫令人森冷的寒意。
石頭坡北,大批代軍已靠近到二百步外,旗幟林立,東西展開二裡。
前排足足五六百輛擋箭的盾車,後方也排密集,舉在頭上,密密麻麻如同魚鱗,將上方全遮擋住。
代軍看來是真怕了周軍的強弩,之前已吃過好幾次虧了。
太陽初升時,整個戰線上的代軍都開始發起進攻。
前鋒主力大概用五千左右,分十個方陣,東西排開分布在東西戰線上。
後續監軍,援軍則全在後方等候。
隨著時間推移,前鋒如籠罩在河穀中的陰雲,緩緩靠近陣前。
周軍箭矢齊發,代軍也開始回擊,頓時山穀中喊殺沸騰,箭矢橫飛。
麵對厚厚的車和排盾,周軍的弓弩效果大打折扣,床弩比手臂粗的箭矢打在車上,炸開一片木屑,有一輛被掀翻,躲在後方的士兵倒了一片。
另有三四輛質量不過關,在床弩巨大衝擊力下前方木柵崩裂開,後麵的士兵暴露出來,也倒了血黴。
工藝不過關在彆的地方或許影響不大,戰場上是要死人的。
不過在總體戰線上冇有太多影響,代軍依舊盯著箭矢穩步推進,很快前排的車已如同刺蝟,遍布箭矢。
拋射的箭矢和投出幾十斤石塊的?車此時起了大作用。
頂上的排盾再硬也是靠人舉的,幾十斤的石塊過去,手都骨折了,頭破血流,輕鬆砸倒數人,連帶周圍人倒黴。
但這些對於龐大的數量來說隻算小打小鬨,無法實質性阻礙其前進。
隨著代軍逼近,彈道越來越平,多數箭矢都射在前排車上。
指揮的沈天佑下達暫時停止射擊的命令,令旗揮舞,傳令兵快馬加鞭東西飛馳,命令層層下達,很快前線停下。
隻有代軍後陣人馬時不時放箭反擊。
趙立寬在山坡上遠遠看著,倒也冇怎麼著急,因為靠近後才是最難的。
半個時辰左右,代軍沿途河穀中拋下零散屍體,緩緩推進到周軍陣前。
周軍這邊也陸續有人受傷隨後被送到後方。
郭軍醫已帶他的學生等在後方等候。
趙立寬冷眼看著戰場上的嘈雜忙碌,一個個倒下的人,遍地的血,流逝的生命。
冇有最初在戰場上見到死人時的慌張,不適和恐懼,已經習以為常。
靜靜看著那些生死,隻在心裡大體計算著雙方的傷亡,一條條命隻是冰冷的數字。
周軍依據修繕的穩固陣地,傷亡是遠小於代軍的,就他目前看下來,雙方的傷亡比至少在四五比一左右。
周軍占據完全優勢。
這並不意外,因為代軍是進攻方,周軍有堅固工事以逸待勞。
戰場上的將領和士兵緊張作戰,勝負未知。
但身為大帥,趙立寬鬆了口氣,從代軍主動發起進攻那一刻他已經贏了一半。
這就是他想要的目的,掌控主動性,用郭家村的敵軍調動代軍主力,讓他們在石頭坡的局部戰場上從以逸待勞的守方變成攻方。
代軍發起進攻,他們就成了以逸待勞,挑選戰場的一方,占據巨大的優勢。
之前,代軍掌握主動,肯定也是以逸待勞,挑釁好有利地形,就等著他們北上救援梁州。
戰略的主動權如今已在他手中。
代軍推進到防線前,麵對的就是密密麻麻的拒馬、鹿砦,這時車已推不上來。
代軍開始派出披甲士兵,頂著排盾,掩護後麵的人上前清理鹿砦和拒馬。
這回,前沿大量士兵離開車,傷亡瞬間就上來了。
看車的木柵是用粗過碗口的木材捆紮起來,彆說箭矢,就是子彈也難打穿。
離開車掩護後,前排的盾牌是牛皮和木板做的,周軍的強弩近距離能有概率射穿,而且麵積下降,時不時有人戰術動作不到位暴露身體被射倒。
到了拒馬麵前,代軍的辦法是用麻繩套上然後一個個拖走。
他們探身出來丟繩子,時不時就有人中箭倒地。
但很快,漫長戰線上越來越多代軍發現這辦法行不通。
周軍也早有預料,拒馬中間每隔五六步就用樹木枝乾堆起來的鹿砦,勾住了被拖走的拒馬。
頓時白費勁了。
東線上的代軍有不怕死的,披甲冒著周軍箭矢拿大斧頭出來劈砍鹿砦。
鹿砦很好砍開,本來就是用樹木和乾樹枝做成,冇什麼堅固結構。
但一上前就變成了周軍的活靶子,接連被射倒在地,血流滿地哀嚎。
三四十步內,代軍的甲胄根本擋不住周軍的神臂弩。
也有些防線上的代軍試圖用鬆脂燒掉路障,火光衝天。
周軍也隨機應變,用?車向著火處發射陶罐裝的魚油,瞬間爆發大火,點燃前沿的靠近的代軍。
一時燒得嚎叫連連,皮開肉綻,空氣中彌漫肉香焦臭。
雙方各用辦法,僵持不下,傷亡不斷擴大。
鬥到中午後,隨著傷亡擴大,對死亡的麻木,對血氣的適應,代軍也被打出火氣。
東線的代軍用了狠招,數百人披了幾層甲,隻露雙眼睛在外,又在外麵抹了大量泥巴防火,硬生生頂著周軍箭矢手持伐木斧砍開鹿砦,推開拒馬。
前麵的人被射得如刺蝟般倒地,後麵的踩著前麵的屍體繼續向前,絲毫不停。
抵近到周軍陣前二十多步的地方。
東段代軍士氣大漲,喊殺震天,周軍這邊則有些手忙腳亂。
這時陷馬坑起了作用。
原本用於陷馬的坑超過腰深,地上布滿尖銳木樁,陷阱太明顯,人基本不會掉進去,所以隻用於防騎兵。
但此時這些代軍披了數層甲,隻露眼睛的觀察孔,視野不佳,接連掉進去慘死。
掉進去冇死的也一下子因甲太厚太重爬不上了,成了動不了的活靶子,隻能慢慢等死。
前前後後上百人死在陷馬坑裡,後麵的也不敢跟進,紛紛退了回去。
這波洶湧的進攻也暫時告一段落。
局勢逆轉,周軍高聲歡呼咒罵,對著代軍叫喊,問候祖宗十八代,士氣大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