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江山戰圖(上)
一月底,南方已春暖花開,西北山還積雪未化儘。
趙立寬與孔爐、史超、周開山、張平、曾雄等登上臨州北麵山頂,踩著咯吱咯吱響的積雪,向北望向深深的河穀。
他們是專門來附近的最高點看周圍地勢的。
兩畔大山蒼茫,山河雄壯。
眾將都感慨這裡山河險要,道路陡峭。
“都說河東表裡河山,溝穀縱橫,山河險要,確實與洛陽不同。”
河東這地方有山的地方山高坡陡,但河穀裡又一馬平川,無論山地作戰,平原作戰都能遇到。
千年年來迎來送往,在這決出生死的大戰數不勝數。
不過對於曾雄這樣西北來的,見慣了五六千米海拔的高山,隻評價這些山太小。
趙立寬則對河山地理有著自己的理解,所以他才如此重視這次西北之戰。
“河東這裡本就高於其周圍的河北、河內、河南、關中各地,又與這些地方都連通。
占據河東就能居高臨下對河北、河南、關中等地發起主動進攻。
想從各地反攻卻是在往上打,還要麵對諸多河山形成的層層隘口。
這就是一把懸在我大周頭上的利劍,如果代國占據河東西北部,我國永世都不得安生。”
眾人也都鄭重起來。
趙立寬抓了把雪吃到嘴裡,對眾人道:“三天時間,各軍後勤轉運基本準備完畢,明天就可以正式開赴戰場。”
說著他又複盤了眼下手中的所有兵力:“我們帶來的殿前司神龍左廂、神衛左五萬人,當下都布置在臨州、分水縣、中陽下縣這一百裡戰線上。
另有關中軍隊一萬二千,駐紮在臨州西麵。
臨州東北麵八十裡外介州駐紮的右散騎常侍嶽懷興所率侍衛軍兩萬人,總計有八萬二千人馬。”
說到嶽懷興,周開山頗為不滿:“大帥前天晚上就派人去召他過來,現在人還冇來。
八十裡路,他如果趕著來,單槍匹馬半天都不用。
這人可能是存心的,大帥這人可能很不好對付啊......”
趙立寬心裡也有這個擔憂,右散騎常侍和他是平級的,同樣是三品武官。
不過他有皇帝賜的節鉞,有先斬後奏的權力。
如果嶽懷興真的不聽指揮,他不怕下死手,那兩萬禁軍是重要兵力,他必須掌控在手裡。
不然麵對代國十萬大軍,勝算會少很多。
看著北麵的河穀和山川形勢,趙立寬用馬鞭指了指,“對於這次作戰,你們有什麼看法。”
史超看著北麵東西最寬不超過四裡的河穀,“大帥,我覺得全部兵力投在正麵戰場不可行。
就這地形,打起來能展開一兩萬兵力已算多了。
八萬多人,這地勢兵力發揮不出來,我覺得咱們不能隻往一處打。”
周開山讚同:“我也這看法,八萬大軍,在河北還差不多,在這超過兩萬就很難列陣。
與其這樣,不如兵分多路。”
他又笑道:“不過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全看大帥部署。”
趙立寬聽出他的小心,有些將領不喜歡被分兵,因為分兵就是分權。
不過他不在乎,能打贏此時最重要的。
來之前他就仔細思考過戰略。
趙立寬抓了把雪捏在手裡,對眾人道:“結冰了,已經要開始化雪了。”
眾人正不知他想說什麼時,趙立寬認真道:“來西北之前我就想過這場該怎麼打。
代軍人多勢眾,來勢洶洶,看樣子是舉國之兵,不可小視。”
諸將簇擁著他,都安靜下來,山頂銀裝素裹,學風呼嘯,周圍樹木乾枯,陽光熱烈。
趙立寬直接道:“這是一次關乎國家安危的危機。
但任何事都有兩麵,這既是危險也是機會。
過去幾十年,代國從不敢大規模渡過黃河,因為一旦黃河解凍,人太多就能退回河西。
而這次,他們一次性過來十萬人馬!
不管他們是出於什麼原因,也確實打了幾場勝仗,但卻是實實在在把自己往虎口裡送!”
聽他說完,諸將默不作聲,但神色上都有些激動。
他接著說:“這次作戰,初期計劃就一個字,拖!”
“拖?”
趙立寬給他們解釋自己的戰略:“正麵作戰不保險,何況代軍兵力比我們多。
他們的戰術你們也該聽說了。”
眾人點頭。
那天晚上聽了二十多個逃回來的侍衛司禁軍彙報後,趙立寬就意識到其中信息的關鍵。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打仗信息永遠是很重要的。
於是第二天就召集所有指揮以上官員在大帳外開會,親自登台給他們講了柳林城之戰。
並說了代軍的戰術特點,好讓諸軍官若遇到代軍時有所準備。
“代軍確實凶悍,特彆是重騎兵,正麵作戰很對付。
不過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們要揚長避短。
儘量不正麵決戰,先拖住,拖一個月左右,等黃河解凍。”
眾人都恍然大悟,華州刺史張平道:“大帥的意思是等黃河解凍,讓他們自行退去!”
趙立寬搖頭:“隻對一半,是等黃河解凍,將他們困在河東,讓解凍的黃河斷其糧道。
到時候人越多,斷糧就越快。”
“可是怎麼困住他們?”史超不解:“大師,他們有十萬人馬,這麼多人怕是二三十萬兵馬也難困住吧。”
孔?皺眉:“趙將軍,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何況我們兵力總體上還比代軍少了一二萬左右。
想圍困他們有些冒險了吧。”
連一直不怎麼說話,也不拿主意的華州刺史張華也忍不住插嘴,“大帥,以老夫之見是不是有些........不切實際了。”
他們這些領兵打仗的對人數最有概念,戰場上彆說十萬兵馬,就是想圍困一萬人都是難以想象的事。
趙立寬扯了根樹枝,招呼眾人圍過來,蹲在雪地上,用樹枝在雪上畫了附近的地圖。
隨後道:“並不用完全圍住,梁州到柳林這一帶在大梁山腳下,本來就是個河穀,隻有三個出口。”
他說著指用樹枝圈出來,眾人目不轉睛看著,臉色也逐漸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