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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大雪滿弓刀(上)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西北的風就像刀子,雪如米糕,牛馬嘶鳴,好幾處牲口棚被大雪壓塌。

有不少士兵在大雪夜間被凍傷。

嚴重的被凍掉了腳指頭。

可就在在這樣苦寒的夜間,代軍乘風雪發起進攻,攻下黃泥亭和黃泥嶺兩個營寨。

這本是扼守在從黃河邊進軍柳林堡路上的兩處軍寨。

一處扼守山頂的小道,一處扼守山腰的大道。

守軍加起來有三百多人。

都以為這麼大的雪敵人不可能發起進攻,防守鬆懈。

敵人殺到山頭時毫無準備,近百人被殺死在夢中,餘下的在夜裡逃竄又有眾多走散,還有些跌落山間,在路上凍死。

最後隻有五六十人逃得回來。

段思全聽了也不得不感慨代國人的善戰。

這種大雪天,幾米外就看不清,人隨時可能凍死,風刮身上跟刀子冇什麼兩樣,他們卻照樣敢夜襲。

他們自己隻怕損失也不少。

打仗就是這樣,大家都是兩條腿一雙手,人跟人的能力拉不開太大差距,但若哪邊更能吃苦耐寒,哪邊更有魄力決心。

如今他們那招討使就在城裡燒著地龍的暖房中烤火呢。

段思全頂著寒冷,開始給馬上鞍,並準備令親兵去集結人馬。

這裡的事他管不了,朝廷已經來了命令,令他們領兵五千北上去救援被圍困的克胡寨。

趙種推脫風寒行不動路,這事就落在他肩頭上。

他懶得去跟人推諉,代軍的主力在北邊,如果慢了點克胡寨丟了,代軍在黃河東岸就有了橋頭堡。

那可是個大寨,駐軍數千。

他正給愛馬喂食草料時,親兵趕來道:“將軍,現在大軍怕是難走。”

“怎麼了?”

“運糧草輜重的民夫這幾天凍死二十幾人,他們多大單衣少鞋,在帳篷草棚裡還能度日,如果這時跟著大軍北上,隻怕有更多人死在路上。”親兵為難道。

段思全本就被趙種惡心,加之黃泥嶺失利憂心忡忡,讓他火氣到頂,再衙役不住,這冰冷雪天裡隻覺渾身燥熱。

大罵道:“死就死了,這關乎國家大事,他們命重要還是國家安危重要!

不走的用鞭抽,畜牲不怕他們怕什麼。”

說著毫不遲疑道:“立即下令,午後雪小些就出發,誰敢耽誤,軍法處置!”

柳林城外,皚皚白雪中營寨連綿,旗幟翻卷不動,人馬漫山。

午後雪勢漸小了,鼓號聲響徹城外,震落枝頭積雪,有些低窪處雪已積得五六尺深,帳篷裡時不時有人抬出屍體。

在南麵山坡老樹下,已堆積成一座小山,少說有上百具屍體。

這一場大雪比敵人可怕多了。

王仲被凍得到處生疼,耳朵,四肢都冇知覺。

亭長叫他搭把手,把同村老人的屍體抬出去。

昨夜大雪,同村的老頭終究冇熬過去,他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

搬到南麵山坡下時,他見許多屍體,堆成一座山,他忍著惡心反胃仔細看了,多數都是年輕人和老人。

心裡慶幸又恐懼,心想死了對老頭也是種解脫。

老頭的腳趾隻剩三個,其它的都凍掉了,前幾天就開始發紫發黑,運糧食的時候不知道掉哪了。

每走一步慘叫哀嚎,這時此前對他們和善的監押都頭也不和善了,稍有耽擱便有皮鞭吃。

用他的話說:“幫你們不得,運不夠俺也受牽連!”

老頭晚上疼得睡不著又哭又叫,大夥一開始心疼,後來也煩了,把他排擠到帳篷邊上最冷處。

直到昨晚的大雪一來,老頭嚷著說他熱,一個勁要脫衣服,眾人驚恐攔不住他,很快就冇了氣。

王仲心想,說不定是老天的可憐他,臨時讓他知道什麼是緩和。

“走吧,又要出發,小心慢了又要挨罵。”裡長叫。

王仲連跟著回去,很快領隊的軍官便來了,叫他們集合,隨後高聲道:“大軍要北上救援,咱們運糧草跟在後麵。”

眾人麵麵相覷,心裡害怕,裡長道:“官人,這天寒地凍的,咱們去還有命嗎。”

軍官卻不鬆口:“這話跟我說冇用,你去跟上官說。

再說這是我們你能管的,若有本事叫白毛賊天氣暖和了再來。”

眾人不敢再說什麼。

收拾東西跟上,好在這次跟隨大軍,官府給他們配了驢車騾車,每五人一輛,糧草隻用他們搬運到車上,便跟在大軍後麵北上。

大軍鐵甲森森,旗幟密集,隊列齊整走在前麵。

王仲每車插一麵紅旗,在白雪中格外顯眼,與前軍相距一裡,遠遠跟著。

走起路來還能暖和一些。

經驗豐富的亭長小聲道:“這些當兵的趕路都穿著甲,不是好兆頭。”

“為啥?”

“說明隨時都可能打起來,不然那麼重的甲,這麼冷的天,誰會穿著走。”裡長小聲說。

“這種事我見多了。”

王仲抬頭,看著滿山白,心裡全冇了底,又想到家裡孤苦的妻子和兒子,便連連向菩薩祈求,祈求保佑他能平安回去。

他隻是個小人物,隻盼著還能回去。

出發冇多久,路越發難走,積雪太深,道路濕滑泥濘,騾子抽得血淋淋也走不動。

幾人合力猛推也走不動,後麵的罵罵咧咧,騎馬的軍官不斷催促。

眼睛冇辦法,王仲靈機一動,叫了個同鄉到路邊伐木,砍成小段圓木墊在車輪底下泥地裡。

眾人氣喘籲籲忙碌一個時辰,又是挖雪又是刨泥,手腳凍得麻木生疼,再到失去知覺,車終於動了。

後麵的的車輛也得了他們的福,順利通過。

王仲等人卻累得癱倒在雪地上,渾身癱軟無力。

裡長將他兩個扶起來坐在車上:“可躺不得,躺一會兒就冇命了。”

看押的軍官給他們休息了兩刻鐘,隨後嗬斥著要求繼續上路。

長長車隊在白皚皚山間蜿蜒蔓延,到下午天越來越冷。

路上不斷有人體力不支,跟不上大隊,癱倒在路邊厚厚積雪裡。

監督的軍官用馬鞭去抽打,抽起來接著走,抽不起來就不理會了。

裡長不斷指著路邊雪地裡的人警告他們:“千萬彆睡過去,像這些睡過去的就醒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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