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過河(上)
路邊樹林裡,雪嘩啦啦往下掉,石造的堡壘裡聳立在山上,四周圍了人高的石牆,白雪皚皚的山裡一片寂靜,隻時不時能聽到不知名鳥兒的叫聲。
塔樓裡隻住得下十來人,西麵牆角堆了一摞高高的柴火,茅草棚的馬廄設置在東麵。
挨著馬廄前搭了四頂牛皮帳篷,鋪蓋裡還裹著幾個人。
院正中燒著一籠火,八九人圍著搓手向火,鍋灶在柴垛邊上,燉肉的香味彌漫院子裡。
塔頭頂上站崗的向下打聲招呼:“肉熟了叫我,彆忘了爺爺。”
都頭瞪了一眼,院裡向火的都頭衝著樓頂喊道:“站崗不許說話!要不是大過年的老子拿你下來抽鞭子。”
“都頭大人有大量!”哨兵縮回頭去。
大夥都笑起來。
“這些白毛賊真是大過年也不消停,他們都不過年嗎,害爺爺們不得回去過年。”有人抱怨。
都頭用木棍戳了戳火,“知道過年就不是白毛賊了,一群蠻夷而已。
眾人笑了。
“上回還敢摸上來,被打的屁滾尿流,我看他們以後再不敢來了。”
“說不定,他們人多著哩,上回我在樓頂見河那邊整個山頭密密麻麻一片白。”
“全過來可怎麼辦。”
“來再多,就這山路還不得一個個上來。”
“狗日的,俺年養了半年的雞,這下便宜我哥了.......”
"
士兵們圍著火堆有說有笑,今天才初四。
白毛賊是他們對代軍的稱呼,代國軍隊有個慣例,就是在帽子和頭盔上插白色的鳥兒尾羽,據說那是一種河曲地特產的白尾鷹的羽毛。
而且官階越高,頭上的羽毛越多,他們見多以前見過最大的代國軍官,也就有兩根尾羽的,已經領著二百多號人了。
他們這叫對山寨,駐紮五十人,對麵山上還有個小山寨,駐紮三十人,由他的副手率領。
總共一都兵力,全由於他管著。
往西一裡就是黃河,山下是陡峭的河穀,河水發源自東麵的大梁山,經山腳下的梁州、柳林縣等從這彙入黃河。
他們這距離柳林城大約四十裡,是黃河邊上的第一道崗哨。
賊兵過了黃河要深入後方柳林縣隻有兩條路可以走。
一條從河穀北麵上山,翻過他們扼守這個對山寨,這條是大路。
另一條從對麵更陡峭的山坡小路上山,過小山。
這兩條路,第一道就是他來守的。
都頭心裡憂心忡忡,還是大過年的,他這一都人馬還不滿編,隻有八十二人。
他已經好幾次派人回去求援,並告知縣丞在結冰的河邊,河水對岸都看到白毛兵,有三五個的,多的時候有幾百個在河邊那片出現。
年三十晚上,甚至少說有十來個白毛兵趁夜從山路摸上來,好在那晚上冇下雪,月亮好。
哨兵遠遠就看見,他立即帶人出去,點起火把,在夜裡用弓弩衝著山下射箭。
一夜到亮也冇睡,天亮後在山腳下發現兩具白毛兵的屍體,雪地上也有不少血跡。
他明白這些人應該隻是一次嘗試,後續還可能有更多人過來。
這幾天過年不得回去,還天寒地凍的,他也帶人在山頂砍樹搬石頭,在山道上構建了數道障礙。
奈何後麵給的答複一直是州縣軍兵力不足,讓他們等援軍。
他也知道後方的情況,梁州、柳林縣加起來的軍有三千人左右。
眼下在後方梁州城裡隻留兩個營守城。
又往柳林城駐紮了一千多人,餘下千把人分布在柳林城到黃河邊上的十多座堡寨裡。
最大的是他們後方的十裡左右的柳山堡,駐紮了五百人左右。
最小的就類似對麵山上的“小對山”,隻有個木製的營寨,住宅了三十人,他們主要起到放風,觀察,每天派出斥候去看河麵的左右。
像他們這種五十來人規模的,守著要道,關鍵時候也要抵抗一會兒。
他表麵上笑嗬嗬跟大家說話,心裡卻焦躁著什麼時候能來援軍。
甚至已經打算好了,如果援軍來了,哪怕來一隊五十人,他把自己的帳篷和塔樓讓出來,搬到外麵的空地上,豎柵欄防著夜裡的禽獸就能睡,頂多冷點。
正想著,向火的士兵提議:“都頭,這大冷天雪蓋地皮,山上鳥雀兔子都餓的走不動了,我去看看,撿點回來,大過年也給兄弟們打打牙祭怎麼樣。'
大夥都看過來,眼中都是期待。
大雪封山的年節裡,山裡的兔子、野雞之類接連數天找不到吃的,會餓得飛不起來跑不動,這時真是直接去撿就有野味吃。
這是山裡人都知道的事。
按理這不合軍規,隨意外出在軍中是不允許的,最輕也要鞭五十,要是被論為逃兵,更是能直接處斬。
看著大夥殷切的眼神,又想到大過年的,大夥竟在這冰天雪地裡守山,都頭也有些心軟了。
想到上級指揮在十多裡外的柳山堡,滿山大雪也不會有人過來。
於是道:“不要往外說。”
接著又指派兩人,跟提議的士兵一塊去:“給你們半個時辰,不要走遠,互相照應,時間差不多了無論有冇有撿到都要回來。”
三人聽了,高高興興抄起弓,挎上腰刀去了。
在場眾人羨慕,有期待說:“今天多道烤兔子。”
“野雞煨湯才叫好。”
大夥一麵說著,一麵給保養好的弓上弦。
都頭接過去拉了一下,緩緩複位,笑道:“八鬥弓,不錯,弓這東西千萬不要勉強,合適最重要,拉不開再強的弓也是白費。
而且天寒地凍,還要減上一鬥。
能用九鬥弓的八鬥就成,能用十鬥的九鬥就夠,天一冷更難開了。”
都頭正教著這些士兵,那邊火頭軍的肉香味愈發濃鬱。
冰天雪地荒郊野外,越發顯得香了。
大夥都盼著,不一會兒就能吃上。
正在這時,剛剛出去撿兔子的三人從山頂踩著雪跑過來。
其中一個還摔了一跤,整個人栽在雪裡,起身後滿臉都是白胡子,引得院裡見著的都哄堂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