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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麵見天子+對論試探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人事任命賞罰向來是高層權力的來源。

將領士兵隻管領兵打仗,至於賞賜封官,都是上級的事。

至於領兵將領,更無權封賞手下,這是為保證軍隊對朝廷效忠,而非對領兵大將效忠。

如今皇帝一句話,讓插手到封賞製定中。

趙立寬起初興奮激動後,回過神來也有些後怕了,這是越權了,連忙辭謝:“陛下隆恩冇齒難忘,不過這不是臣分內的事,兵部、吏部裁定,我還是不參與的好。

吳相公,葉相公也紛紛提出反對意見。

葉穀先說:“陛下,這不合慣例。

趙立寬是領兵之將,哪能讓他參與議功。

何況全國上下廂軍、禁軍,都應效忠於陛下,外將不該插手封賞,以免有其它異心。

這對國家社稷都不是好事。”

吳相公也拱手開口:“陛下愛厚趙殿帥也不應屈法,這是古來的規矩自有道理,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吏部尚書張九玄拱手行禮:“臣也附議。”

隻有兵部尚書孔一言不發,看著幾位同僚如此,隻微微搖頭,他們是儘職的,但趙立寬可不是什麼“外將”。

果然,陛下聽罷他們的話,麵不露聲色,隻淡淡說:“朕不是讓趙立寬去做決斷,隻讓他參與兵部好和核對查驗,諸卿勿憂。

如今已臘月中旬,讓趙立寬幫著,上元節前早點將賞賜落到實處,好讓將士們過個好節。

朕是體恤將士才讓他參與此事的,這不算什麼違背祖製,何況還有兵部監督。

此事朕意已決,無須再議。”說完意味深長看了孔?一眼。

皇帝話已至此,眾人也不好說什麼,孔拱手苦笑,讓他監督,他敢監督嗎?

陛下的意思他豈會不明白,讓趙立寬參與就是讓他照顧自己的心腹,準許他培養一些自己的親信。

但其他諸公是不明白這個道理的。

短暫議定後,陛下又囑咐:“吏部那邊也做好準備,待封賞結果下來,要即刻送戶部,讓太倉準備,上元節前要分發到將士手中。”

“遵令!”張九玄道。

垂拱殿側殿的小會結束後,陛下賜食,在殿外回廊裡尚食局準備了“廊下之食”。

每人五斤羊肉,兩斤酒,以及時鮮果蔬數碟。

其實幾個相公和六部尚書年紀都不小,根本吃不了這麼多。

趙立寬則小菜一碟,即便吃不完丟了,五斤羊兩斤酒也照樣要上,不能缺。

這就是封建社會的等級製度,君臣有彆,上下有彆。

五斤羊肉兩斤酒的份例是為區分身份。

在後世物質享受飆升,生產力指數級增長的年代人們是很難想象用食物來區彆等級的。

因為普通人一頓也可能比國家首腦都吃得好,這一點不誇張。

但如今這種生產力低下的年代,吃得好不好就是最直接的階級劃分。

吳相公吃不完,羊肉分了他大半,吃得趙立寬滿嘴流油,舌頭都滑了。

吃完剛想走,又被宦官叫住,說讓天子要單獨見他,讓他去垂拱殿後麵的花園相見。

“陛下可能有些戰場上的細節想問你。”吳相公提醒:“陛下麵前最好如實相告。”

趙立寬趁彆人不注意,湊過去小聲問,“吳公,陛下有什麼手段?”

“陛下聖明,皇城司眼線遍布全城……………”吳公也小聲跟他說了兩句就不再說了。

隨後他跟著宦官走小路穿過高高的院牆往北,又踩著青石磚轉向東麵,穿過一道小拱門,又過一道回廊,便到一處清幽寧靜的院子。

這雖隻是一處垂拱殿側院,卻大如他家大宅整個東院。

四周是草木山石,正中是個活水池,池中有各色魚類,三座假山。

這是仿照秦漢時期海上三座仙山蓬萊、方丈、瀛洲的傳說做的布局,後世園林布局大多如此,東麵一座小亭裡,皇帝已在那等候。

趙立寬見慣後世的高樓大廈,現代園林,對這種建築倒冇那麼驚訝,大步過去行禮。

桌上擺了泥塑小火爐正在煮茶。

老皇帝微微點頭,指了對麵墊著墊子的石凳:“坐吧。”

趙立寬挺直腰杆坐下,緊張萬分。

“你很緊張?”老皇帝問。

趙立寬立即點頭:“陛下是天下之主,萬民的太陽,臣隻是一介凡人,當然如此靠近天日,自然緊張。”

“咳咳……………”老皇帝咳了兩聲,好奇的問:“這次南下你做得很好,年紀輕輕行軍打仗的本事哪學來的,孔那樣的沙場宿將也不及你。”

趙立寬早想過皇帝會問他這種問題,畢竟年紀擺在那。

“多數是發妻教我的,臣自己也看了不少兵書。

戰場上生死隻在瞬間,很多時候也用不上兵書裡的東西,全靠一腔忠勇,將士用命,還有朝廷、陛下大力支持,糧草充足,士氣高漲才能取勝。”趙立寬趕緊高情商發言。

在這種年代,麵前的皇帝就是這個國家的主人,把皇帝哄高興了,他就能高枕無憂。

“朕聽說你受了不少傷。”老皇帝麵上冇什麼表情變化看著他。

“謝陛下關懷,隻有十幾處不要緊的皮外傷。”趙立寬無所謂的說。嘴上無所謂,故意強調了下十幾處。

老皇帝讓宦官沏茶,隨後道:“王丕溫克扣軍糧的事對前線有影響嗎。”

趙立寬想到吳公的叮囑,如實回答:“當時臣剛在三江口大營繳獲叛軍三萬石糧食,又在梅州得糧五萬石左右,加之前線戰況緊急,根本冇注意。

後來軍司馬告知補給少了,又有司馬相公告知,才知道這件事。”

正說著,廳外又飄起雪花,宦官忙過給小亭裡加了兩盆炭火,又給老皇帝披上厚厚紫色貂裘鬥篷,看來他身體不太好。

“你對西南叛亂的事怎麼看?”老皇帝目光如電看著他。

趙立寬頓時覺得空氣又冷了三分。

陡然緊張得脊背發涼,農懷威的絕筆信他一直貼身帶著,就是怕被彆人看見。

他也不敢往上呈送。

因為這必須一層層送到皇帝麵前,問題在於花恒田對西南百姓敲骨吸髓的錢哪去了?中間有多少官員參與,會不會層層上報途中就被隱藏在幕後的人發現,反將一軍,告他勾結叛軍,私通逆賊。

那就成夷三族的罪了!

他形單影孤,在京城隻有吳公能微微說得上話,還有得罪死了衛親王,冇有政治勢力保護,誰會幫他!

現在皇帝就在他麵前,可皇帝是什麼意思?他希望得到真相嗎?會相信他還是懷疑他?

萬一觸怒麵前這個老人,一句話就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趙立寬額頭大冷天冒出細密汗珠,心思百轉,心裡快速斟酌利害。

他一個人遭殃都是小事,可還有家人,還有媳婦高寧英,鐘劍屏,小蓉,乃至老丈人,他手下史超等將領都可能受到牽連。

心快跳出嗓子眼。

不過趙立寬向來心大,緊張之後立即調整心態,腦子快速轉起來。

先不管三七二十一,給叛軍定個性,同時試探試探皇帝的意思。

“稟陛下,都是些亂臣賊子,化外之民人倫廢弛,膽敢忤逆天子,罪不可赦!

臣當時抓住賊首恨不能將他們碎屍萬段,一時氣惱,把那些部族族長全擅殺殆儘,來不及上報陛下聖裁,請陛下恕罪。”

他義正言辭說完,悄悄打量量麵前的老人,自見麵來老皇帝第一次露出笑意。

老皇帝喝了口茶:“你也嘗嘗,這是嶺南的貢茶,味道比北方的重些。”

趙立寬喝了一口,味道很怪,因為除茶葉外,還加了各類香料,和他喝的完全不同。

“好茶!很香,我從小到大都冇喝過這麼好的。”趙立寬點頭稱讚。

老皇帝似乎滿意他的回答,看了眼遠處雪,語氣平靜說:“你做得很好,這些年來少有人像你一樣讓朕稱心如意。

不過我的意思是西南百萬人口,為什麼叛亂?

不可能毫無緣由,這麼多人,萬眾一心,眾口一詞,就要與朝廷拚命。”

老皇帝的語氣依舊平淡,眼神卻越發犀利起來:“三歲孩子都不信他們冇有緣由。

你深入敵境,縱橫西南,即便不知全委,也該知道些蛛絲馬跡吧。”

趙立寬明白,這天已經聊到深水區,也探出皇帝的口風,心裡明白此時不表忠心,借機西南人民一把,以後要是查出什麼來,他就成欺君罔上。

立即起身單膝跪在冰冷地板上道:“陛下英明,數千裡外聖明燭照,臣確實發現許多蛛絲馬跡,還有口供,以及賊首農懷的絕筆!”

“為什麼不上報!”老皇帝語氣越發冰冷。

趙立寬抓住機會趕緊道:“裡麵所述太過離奇,有些事又像逆賊捏造,臣怕擾亂朝廷,又怕被中道截斷,不能直達天聽,所以一直想直接呈送陛下。

在臣心裡,陛下才是大周的青天日月,這種事隻有陛下能聖明獨斷。”

說著趕緊大冷天的脫下外麵厚重的儀式鎧甲,從貼身內襯裡掏出農懷威的絕筆雙手奉上。

“給他拿件貂皮鬥篷來。”老皇帝令宦官道。

很快一件暖和的鬥篷就披在他身上。

老皇帝拿起農懷威的絕筆讀起來,內容很多,他讀了許久,趙立寬一直等著。

隻見對麵的皇帝麵色越讀越凝重,越讀臉色越難看。

周圍安靜下來,外麵雪花梭梭往下落,一靜下來趙立寬隻覺得渾身發冷。

將近半個時辰,皇帝才將文字仔細看完,抬頭問他。

“這真是農懷威絕筆。”

趙立寬立即抬手:“臣指天發誓,要是假的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另還有在雞鳴關抓住的叛軍軍師黃中景口供還在家中,人押在行營之中,另有叛軍諸多俘虜口供,大致都差不多。

臣不敢妄自上報,有傷國體,還有…………………正如農懷威所言,如果這都是真的,花恒田贓款不知去向,他在南安府的宅院臣入城爭奪中被燒,臣去看過遺址,占地不足半畝,花不了那麼多錢。

臣愚笨,覺得其中撲朔迷離,真假未知,隻有由陛下決斷。”

皇帝看向他,難得露笑:“做得不錯,很妥當,一點不笨。這件事確實不能層層上報,花恒田……………”

旁邊宦官提醒:“陛下,就是焦州知州,此前報旱災那個。”

老皇帝麵露寒意,“讓武德司去審問西南押回來戰俘,不要送大理寺、刑部或禦史台大牢,就在軍中審問。”

“是!”

隨後看向他:“朕給你擬旨,你調兵日夜派兵保護好戰俘,誰來也不準放行。”

“諾!”趙立寬連拱手,心裡激動,皇帝很重視這件事,這樣一來廣順軍的軍官們是不是有機會洗冤,獲得一條生路!

“那焦州那邊?”旁邊的宦官問。

趙立寬聽出來,這宦官是皇帝的親信,心腹之人。

“武德司派人過去了,暫不要打草驚蛇。

西北邊亂,多事之秋,正要從河內調兵,焦州屬河內三州最富庶,駐兵最多的,等兵全調走再說。”老皇帝說。

“是!”宦官再次恭敬行禮。

趙立寬也聽出來,皇帝事情真多,難怪看起來一臉疲像。

老皇帝回頭對他道:“你帶來的歸化軍戰功第一,連番鬥戰不止,功高勞苦,也該給予恩賞,將他們拔為禁軍,歸在殿前軍司麾下,你意下如何。”

趙立寬瞪大眼睛,他當然想把歸化軍留在洛陽,這樣他才有後盾,而且提拔為禁軍,軍餉至少能漲三分之一。

三千人,那可不得了,朝廷每年要多支出一大筆錢,還要發家屬安置費,又是一大筆。

這根本不是他能決定的。

做夢都不敢想,皇帝居然就這麼突兀開口了?

這老皇帝不會是考驗我吧?試探我的忠心?還是想捧殺我?還是………….

趙立寬連小心道:“這種大事不是末將能決定的,全由陛下聖裁。”

皇帝點點頭,乾脆說:“那就這麼決定了,你想讓其單獨為一軍,還是編入神龍衛軍中。”

幸福來得太突然,突然得令他毫無準備。

回過神來趕緊道:“臣以為編入神龍衛軍中為好,單獨增設一軍,方便管理。”

他早在戰場上就發現如今軍隊編製的弊端和掣肘。

想照著後世戚繼光的辦法重組一下,但打仗根本來不及改變這些。

現在把歸化軍作為新設一軍編入禁軍之中就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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