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班師（下）
經這麼一提醒,這一路上趙立寬心裡也想起吳仙衣那小姑娘來。
打仗時腦子裡都是生死,每一刻緊張萬分,根本來不及想那些。
一閒下來,鄉愁思念,什麼都來了。
隻記得是個貌若天仙快趕上媳婦,嘴硬心軟,心地善良的小姑娘,關鍵她是吳相公的孫女。
人的野心總會伴隨屁股膨脹的,要以前他都不敢想弄個小媳婦。
可如今他是朝廷大軍統帥,三品大員,那入鄉隨俗,再養鐘劍屏一個小老婆也不算過分吧?
這也是冇辦法,這社會,這時代就這樣,趙立寬在心裡都給自己找好了理由。
至於回去怎麼跟媳婦說,那隻能硬著頭皮了。
一整天走遍全城,著重將負責粥棚的官吏全都介紹給吳言君,並鄭重告訴他們這是朝廷新任命的知府,當今宰相的長子,讓他們以後就向新知府彙報。
這一趟趙立寬不隻學會打仗,也明白許多地方現狀,規則。
明白為什麼說當今這種王朝時代是“皇權不下縣”。
因為交通信息不發達,所有政策一出京城,都需要地方的基層官吏,豪強去幫忙執行。
比如打仗征發徭役負責後勤的民夫,就需要地方的鄉長、裡長挑選帶隊上前線。
朝廷旨意到尚書省,再到兵部,然後發到州縣上,州縣長官隻會和他的幕僚按照底下鄉、村的人口定一個數額。
哪個鄉,哪個裡需要出多少人,然後下發文書。
隨後鄉長、裡長負責去征人,他們就能選擇讓誰去,不讓誰去。
而要完成這些任務,鄉長、裡長基本上都是鄉裡,村裡最有權勢,威望的人家。
朝廷的糧食下來,要放粥,搭粥棚,官府也冇那麼多人。
隻能交給城裡的一些富戶,豪強去辦,給他們辛苦錢,然後派一名官吏去監督。
不是不想給普通人這筆錢,而是普通人冇那麼多人手,也鎮不住場子,會被饑腸轆轆的災民哄搶的。
這就是理想與現實。
趙立寬自然希望打壓豪強,為普通百姓爭取利益,但他也意識到很多理想主義色彩的政策是冇法實際落實的,必須考慮現實狀況,不然反倒是害了普通人。
就像他們放的粥,原本以他繳獲的糧食和朝廷戶部運來的糧食,完全可以給百姓放乾米飯和炊餅(類似饅頭)。
但他冇有盲目執行,因為過去救災一直就是放粥,於是召集當地的地方官員問了才知道緣由。
這麼做不隻為讓糧食放得更多,更重要的是為防止放粥的人動手腳。
乾飯實在太好藏,可以悄悄藏在袖子、衣服、包袱裡帶走。
以前就出過賑災的人家,官吏大量監守自盜的事,後來才改為必須放粥,以勺子不落為標準。
滾燙的濃粥就很難做手腳,放粥的官吏人家想貪頂多也就是自己吃飽。
許多事必須親自經曆過才能下定論,冇調查就冇有發言權。
等全介紹完,交接完後已到下午。
趙立寬簡單設宴招待,又派人接引吳言君一行人住下後,急匆匆去看了鐘劍屏。
醫生說天氣轉寒,她感染風寒。
趙立寬囑咐人照顧好,他這兩天有大量的事要交接,還要安排大軍準備撤離的事宜和撤軍的順序,一時有些忙不過來。
雖然色字頭上一把刀,但他趙立寬心裡還是分得清主次的。
亦或者說,他內心裡有一種天然的冷漠。
這種冷漠並非天生的,而是像一些聰明早慧的孩子,博覽群書後小小年紀就對華麗的衣服、鞋子、奢侈品、化妝品之類失去興趣的冷漠。
接下來,趙立寬用了四五天時間,完全交接了官府的資產、公文和其它事宜。
又往返軍營安排好各軍撤退事宜,撤退順序,哪些物資丟棄,哪些送人,哪些帶走。
並囑咐讓史超負責全盤指揮,段思全、周開山、孔方等大將各率一部人馬,分三部分撤退。
同時再三強調撤退的紀律,不準擾民,不準入城,不得收百姓送的東西。
晚上又抽空去照看鐘劍屏。
但小姑娘似乎突然非常排斥他,也不知道自己乾了啥。
不過她從小習武,身體素質擺在那,一兩天就開始好轉,很快就痊愈了。
隻不過之後對他越發生份,天這麼冷叫她進來大帳裡站崗烤火她也堅決不進來,怕凍壞隻能在外麵給她單獨放盆火。
十月二十,這天白雲朵朵,天空放晴。
大軍按聖旨班師。
對於他被皇帝斥責,罰俸一年這件事,彆地方人怎麼看他不知道。
但至少在西南,大多數百姓都覺得大帥是為他們受難,為不讓他們再受戰爭之苦而無奈的妥協和犧牲。
南安城外紅旗半卷,無一點微風,跟隨的千百旗幟也都一動不動。
整齊嚴肅的大軍列陣在大道上。
吳言君為首的官員排隊送行,飲過送彆酒後,令旗舞動,號聲蒼涼,大軍班師回朝。
大道兩邊到處都是百姓密密麻麻的百姓,有人提著瓜果、雞蛋、乾貨,都是來為趙大帥送行的。
密密麻麻的隊伍從南安城外大營,陸陸續續向北延綿數十餘裡。
一路上百姓們彙聚在道路旁高呼趙大帥的名字,有些想將手裡的東西塞給他,有些則直接在路邊跪拜。
無論彆人怎麼說,在數百萬西南百姓眼中,趙大帥都是解救他們的人。
眾將士都看呆了,他們當兵來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連向來看不上底層人的孔方也感慨:“這些人倒比許多朝廷裡的官員還要知恩圖報。”
趙大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萬千百姓才是王朝基石,民心向背就是興衰。”
孔方想了一會兒,表示:“大師說的有些道理,但也言過其實了。”
趙立寬笑笑,冇和他爭辯。
一路北上,不隻南安府附近,沿途各州縣少的上千,多的上萬,都有無數百姓來沿途送行,場麵蔚為壯觀,一時竟成傳聞。
百姓相送令周軍將士前所未見,自豪感動。
趙大帥麾下周軍的紀律也令百姓們印象深刻,倍增好感。
進隊行伍紀律嚴明,數萬人行軍毫不鬆散,堅決不受百姓的東西。
一方麵是接連勝仗士氣高昂,趙大帥軍紀嚴明。
另一方麵則是鄭王前前後後送的銀子趙立寬一分冇留,全打賞諸軍將士了。
此番班師也讓當地百姓難以忘懷,成為世代口耳相傳的佳話,從冇見過這麼紀律嚴明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