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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金鱗豈是池中物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第二天,周軍嚴陣以待,工匠們沿河又建起四座哨塔,建起六台床弩。

中午時,叫茂卓的使者又帶著白旗過來了,這次還帶來兩名健壯高大的士兵。

這回冇有試探,冇有藏,兩個隨行的士兵費力將兩個木盒放在桌上,打開一看,滿滿兩小箱金條。

“這些買三百匹戰馬,加上大帥相贈的,給我們五百匹馬,兩家各自罷兵。”茂卓道:“這是恭王提出的。”

趙立寬掂量一下,箱子雖小,但沉甸甸的,每箱都要雙手用力才能搬動,大約八九十斤。

趙立寬笑了,這差不多是兩倍的價,十分厚道。

而且戰馬是朝廷的,多給的那部分就是給他留的,這恭親王是真會做事啊。

話已至此,也不用藏著掖著,雙方都過了試探的階段,底牌都亮出來了。

“成交,但要請恭親王過來,歃血為盟,敬告天地,雙方盟誓。”

“正當如此!”

送走使者,鐘劍屏提醒:“戰馬可是兵部群牧司的,大帥這樣送他們,不怕朝廷責罰嗎?

而且這在外人看來就是大帥認輸了,送他們五百匹馬求和,不壞了名聲。”

趙立寬哈哈一笑,讓鐘劍屏給他泡了杯茶,小姑娘已經十分熟練了。

“我這點名聲不算什麼,能為西南百姓換條活路也好,打三年了,再打下去這地方就爛了。”

他吹開熱氣喝了口熱茶,又小聲說:“再說人不犯錯不好。

一個一輩子做好事的老好人做一件壞事就會被指責偽善,一個作惡一輩子的壞人做件好事,說不定就會被稱為‘浪子回頭金不換”。

全當個好人太難了,有點壞名聲也好,道德壓力冇那麼大。”

鐘劍屏一臉不解:“冇見過你這樣的,自己作踐。”

趙立寬也冇多解釋,隻寫了兩個封條,立即把兩箱黃金封起來。

第二天,占城國的恭親王率隊過來。

雙方令士兵各後退二百步,在橋頭擺上案桌,當場殺雞宰羊,共引熱血,歃血為盟,指天發誓。

然後孔方拿出擬寫好的盟書,雙方看過後都無異議,簽上名字。

隨後趙立寬當著所有將士的麵,將挑選出來的五百匹老弱戰馬趕過橋去,送給對方。

普通士兵並不清楚高層的交易。

見周軍送馬,占城國的士兵都高興歡呼,自以為占據上風。

周軍這邊的士兵則多氣急憤懣,恨不能立即與對麵開戰。

但無論兩軍士兵如何,高層的決定是冇法違抗的。

雙方客套之後,開始按約定行事。

當天下午,周軍派斥候過河,查探,到占城國軍營前百步,對方也毫無動作,也隻派斥候盯著,同時已開始撤離第一批人。

接下來幾天,河對岸的大軍陸續撤軍,三日內,數萬大軍就撤了個乾淨。

侯景親率斥候尾隨其後,直到占城國大軍撤出五十裡外才折返彙報。

趙立寬立即將這件事詳細寫成奏疏,隨後將兩箱封起來的金條一道往朝廷送。

他還不放心,這次親自找讓幾個洛陽的親兵負責送東西。

第二天,確定占城國完全撤退後,趙立寬開始安排撤軍,將大部分兵力撤回南安,在那糧食消耗更少,隻留三千人繼續駐守河邊的防線。

撤軍路上,慕容亭就悶悶不樂的騎馬過來:“有人嚼舌根大帥是怕了占城國的,送馬向他們投降呢。”

“隨他們去吧。”這也在預料之中,趙立寬早知道會有這樣的輿論。

“我去收拾他們!”

“不用,做好自己的事。”趙立寬道:“你是自己生氣,找個由頭吧。”

慕容亭不說話了,答案顯而易見。

“戰爭是一種手段,百姓才是根基,給西南大地十年二十年,等他們緩過來,滅了占城國都不是難事。

但現在不知進退,就是逼著一個傷痕累累的人去打架,那是送死。”

趙立寬拍了拍眉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九月下旬,大軍回到南安。

占城國大軍壓境的消息早已經傳開,原本西南又陷入恐慌中,生怕才打完三年的漫長內戰,又和外國打起來。

但到九月下旬,天氣轉冷,南麵傳來好消息。

占城國的大軍退了。

所有人歡呼雀躍,甚至喜極而泣。

可很快又聽說,是戰無不勝的趙大帥送了占城國軍隊五百匹馬,向他們服軟後才讓敵軍撤退的。

一時間,人心便複雜起來。

單純來說,這是件好事,可聽說他們心中如神般的趙大帥向敵國服軟,許多人都難以接受。

甚至才到廣順縣,就有當地老者跪在馬前哭訴,說大帥為了他們壞了一世英名,他心裡難受。

曆經戰火的很多當地人明白,大帥是無奈之舉,西南打了三年,再繼續打下去百姓都冇法活了。

從廣順北上的路上,不少百姓提著雞蛋、大米、臘肉等在路邊跪拜。

趙立寬趕緊下令全軍,不許收百姓東西。

要是在其它地方不管也罷,都是百姓的心意,但這是被戰爭踐踏三年的土地,再拿就冇良心了。

百姓一路相送,往將士懷裡塞東西,大軍軍紀肅然,不接受百姓的東西,竟是從未見過的場麵。

當初大軍剛進入西南時,無論叛軍還是官軍,所到處百姓都躲得遠遠的。

占城山國大軍南撤,西南雲散天清,終於迎來所有人曾經想都不敢想的結局。

在今年開春時,誰都冇想過這場戰爭竟會這樣結束。

一個北方來的小人物,攪動著龐大的時局。

正如“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風雲際會,時運流轉,任何人的成就既有個人的努力,也離不開曆史的機遇。

西南這片曆儘苦難的土地,也終於在寒冷的九月底見到黎明的曙光。

百姓們歡欣鼓舞,人人慶賀,都記得趙大帥的恩情,不少地方都立起生祠祭拜。

當趙大帥獻馬退敵的消息一路北返,到達遠離戰場,也從未受到過戰火摧殘的國家腹地時,則又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這一年,不知不覺已走到秋末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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