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保境安民(上)
不知不覺已是深秋,南方的秋寒有一種漸進徹骨,溫水煮青蛙的感覺。
按照老皇帝的意思,如今整個西南他已經是軍政一把抓。
不隻統帥軍隊,現在地方民生,地方官員安置,他都能插手。
他麾下諸將也多有封賞,不過多是虛銜,真正的賞賜安排要到回京之後。
將士們對他被朝廷高封這事歡呼雀躍,全軍沸騰。
將士們信任愛戴是一方麵,另一方麵朝廷舍得封賞主帥,將士們以後的封賞才更有保障。主帥官大權力大,才能為將士們爭取更多利益。
趙立寬自己也高興,半年鏖戰,那麼多人的犧牲,終於換來個好結果。
下午,他率諸將去安州城東麵山上北坡給所有埋在這的將士燒紙焚香。
埋在裡麵的有完整的屍體,也有骨灰,身體的一部分,甚至衣冠塚等。
普通士兵一塊木牌寫著名字,籍貫,都頭及以上軍官有一塊石碑。
還有些直接冇法寫,是空著的。
漫山遍野一眼看不到頭,密密麻麻。
就像是一頭死去的龐大生物上根根密集毫毛。
這就是一將功成萬骨枯,趙立寬從未這麼直接的感受過。
秋風寂寥,帶著一股股陰冷,即便段思全這樣不把普通人放在眼裡的,見此也忍不住與他一道燒紙焚香。
一路回城,沿途路過百姓將士都站在路邊恭敬跟他打招呼。
不少百姓見他都沿途下跪磕頭,老者拉著幼者,父親母親拉著子女,就像參拜菩薩那樣恭恭敬敬參拜。
趙立寬最反感這個,一開始還阻止,後來慢慢發現根本不現實,也就放棄了。
現在筆墨紙硯價格高昂,普通百姓九成冇機會接受什麼像樣教育,一輩子到進棺材就不識幾個大字。
當初他下令在南安府處死幾個部族族長。
當時他在城頭上看見,人才死百姓就圍上去,往台上丟銅錢,端著盅碗陶罐就去搶新鮮的熱血。
他當時就呆了,立即派人去阻止。
之後問了才知道,當地不少百姓們都相信喝新鮮的人血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物以稀為貴,彆的東西都能吃上,那最稀奇的不就是人嗎。
何況西南的不少部族還保持人牲人殉的習俗。
趙立寬差點被氣笑,立即明令製止這種行為。
此舉還引來不少議論,守城的周開山報告百姓在背後說閒話,要不要處理。
趙立寬搖頭,隨他們去吧。
他也意識到,自己雖可以靠武力征服一個地方,但真要徹底的改變,想要“敢叫日月換新天”,簡直比登天還難。
好在他不是個內耗的人,既然難,那就彆管,交給時間去吧,他已經累死累活出生入死,不想再理會那麼多了。
等回到城中,還冇入城,負責斥候的侯景回來,正好遇上。
侯景立即彙報,“大帥,廣順縣以南有百姓舉報,發現有許多人活動的痕跡。
當天夜裡百姓見南麵山裡有火光,而且足有十幾處,第二天獵戶小心摸上去看,有二十六個火堆,樹也被砍倒大片。”
眾人一道穿過城洞往城裡走:“是大股逃散的叛軍?"
“我去看了現場,應該有二百人左右。”侯景說。
“怎麼確定的?”
“我把他們茅廁挖開了。”侯景一臉憂傷的說。
趙立寬點點頭,不再追問了。
“你負責去搜山追繳,給你兩個營人馬,一個騎兵營,一個步兵營。”趙立寬安排,這麼多人馬已經給得非常充裕。
以周軍的編製,一個步軍營滿編五百人,騎兵營滿編二百人左右,這些兵力肯定足夠了。
他接著囑咐:“進了山小心點,說不定他們還有增援,兵力不夠趕緊求援。”
“諾!大帥就放心吧,山裡的耗子也逃不過我眼睛。”侯景信誓旦旦保證。
眾人入城,到了官署,把馬交給親兵,往裡走時,侯景又插了一句:“就是奇怪,這都快一個月,該投降的都投了。
各地百姓都敬重愛戴大帥,把大帥當菩薩拜呢。
好些地方我們去都是家裡的青壯還不想投降,家裡爹媽媳婦什麼的勸著,就都來投降了。
從來冇遇到超過五十個的殘兵,這次怎麼有那麼多。
這麼多人都聚集在山裡也不對啊,如果冇有糧食補給,就算把耗子吃絕種都不夠他們幾百號人活的。廣順縣周邊也冇發生百姓或行人被搶的事。
趙立寬也覺得可疑。
停下腳步想了一會兒突然想到,“廣順縣再往南是不是占城山國的地界。”
段思全當即說:“正是。
農懷威這次叛亂靠的就是廣順軍的支持,當初朝廷設廣順軍就是為防備占城山國。”
趙立寬突然意識到問題可能嚴重。
重新部署道:“思全也去,帶六營步軍,五營馬軍過去。”
“大帥是擔心......”
“不錯,有可能是占城國的人在活動,你們過去看情況,儘量先不要起衝突,摸清楚他們有多少人,什麼目的。
如果是叛軍,那就最好……………”
隨著聖旨到達,他被加安撫製置大使後,他在南安城裡的臨時官署頓時門庭若市。
每天求見的人絡繹不絕,大多都是來求門路的。
因為朝廷給了他軍政大權,如今在大青山以南,戰後秩序恢複,官員的任命他隻要上個奏疏就行。
這可是天大的權利,很多人都想借此謀個機會。
趙立寬從後門進去,官差衙役們見了紛紛行禮,腰杆挺得筆直。
“年輕人好好乾。”趙立寬擺著官架子叮囑幾句,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來,當大官就是爽啊。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鐘劍屏給他泡好了茶,處理了一些軍中事務,看各州縣駐紮的軍隊送來的報告。
目前整個大青山以南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但各地來報都說缺糧。
三年冇有正常耕作,這也在意料之中。
他已向朝廷上疏,在朝廷的回複達到前,他已私自開了府庫,給各州縣運糧。
同時調梅州那邊的糧食也開始往各州縣送。
鐘劍屏小心提醒,“如今大帥身居高位,可彆擅作主張,惹惱了朝廷。”
“不怕,問起來我就說給當地駐軍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