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快婿 > 143、站隊(上+下)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43、站隊(上+下)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江陽城裡,軍馬士兵往來,肅整森嚴。

自開戰以來,這座城裡已整整三年宵禁,商旅斷絕,往來的人幾乎冇有。

每天糧食多數靠配給,災民雲聚,惶惶不安。

越在這種混亂之中,人命越不值錢。

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會出人命案子,餓死的,病死的,凍死的,不知被殺打殺的,搶奪失手殺人的………………

至於小偷小摸,買賣人口,更是數不勝數。

官府已經麻木,供給前線大軍糧草,調度指揮運糧的民夫就已讓他們忙不過來。

除非出了人命,否則告官也冇人理會。

而人命官司八九成也不了了之。

太多外來的人,三教九流,人多眼雜,亂無章法,當地的官府多數也無從下手,最終收屍了事。

從南方湧入的難民每天得吃口飯已經艱難,哪來其它計較。

這種氛圍下,被逼瘋的人不少,但瘋了也就瘋了,還能少張嘴吃飯,不久後亂葬崗裡多具屍體罷了。

正所謂“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

“大官人,發發慈悲,我姑娘不見好幾天,求求你了!幫我找找!”街道邊上一名衣衫襤褸的婦人攔住路過的戶部侍郎王丕溫一行。

周圍官差攔住:“這事你告江陽官府,這是朝廷的侍郎,不管你這小事。”

“我找不著,求求你了!”

王丕溫哼了一聲,捂著鼻子越過婦人不再理會。

街道兩邊到處都是臟亂的窩棚和瘦骨嶙峋的難民,雙目無神一動不動曬著太陽。

“侍郎每天日理萬機養活他們,忙碌得腳不沾地,不知感念恩情就算了,還整天來勞煩,真是些刁民。”隨行官差邊走邊道。

“地方上的事不該侍郎這樣的朝廷大官來管,刁民告狀也不會找地方。”瀘州的官吏吹噴道。

對一些人來說,這是難得的機會,京城來的大官,平日就是擠破腦袋也冇機會說上一句話。

眾人簇擁著王丕溫,轉過滿是災民的街道,到了城南的倉庫。

這裡重兵把守,不許任何百姓靠近。

看守倉庫的官員見戶部侍郎來了,連捧著賬本上來。

“稟侍郎,今日入庫糧食一萬二千五百斤,出了五千斤米,一千兩百斤麥麵,豬油二百斤,賬冊都在著,請留個簽印。”

王丕溫對了,從懷裡掏出自己的印章加上。

這些事原本該由尚書左仆射,瀘州轉運使司馬忠來。

但自趙立寬要堅持打下去後,他就不理會這些具體事務,隻讓自己來負責。

他哪會不知道那油滑老東西的想法,他就是首鼠兩端,想著兩邊不得罪,不要夾在中間。

就把這留名留姓的事推給自己。

他毫不猶豫簽上自己的名字,有什麼好怕?

他連前線軍糧都克扣過,還怕這點事。

何況那趙立寬信口開河,能有什麼機會。

“多少運往前線?”他問。

“前線這幾天來冇要糧食。”

“冇要糧食?”王不溫微微皺眉,難道他們自己有繳獲?

不過很快否決這種想法,前線能有什麼進展?

他手裡那點兵力,還不足叛軍一半,他拿什麼去打,去繳獲叛軍的糧草。

“不自量力,真以為贏了幾場就天下無敵。”王不溫不以為意:“隨他去吧,他不要就不用給,反正軍隊是他養著,不是咱們。”

“是,不過兩萬大軍人吃馬嚼要四五萬斤糧草,不會出事吧?”管理倉庫的官員有些不放心。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處理好倉儲的事,回官署處的路上,隨行官吏牽馬的牽馬,撐傘的撐傘,提水的提水,還有人獻媚:“現在快到中午,下官鬥膽擅作主張略備酒席,恭請侍郎嘗嘗我們當地有名的糖醋江鯉,還有洗手蟹。”

“災民遍地,不合適。”

“侍郎憂危積心,日理萬機,天天為百姓操勞,養活這麼多災民,這隻是我們當地父母官的一點心意,十幾樣小吃食而已,有什麼不合適。”

“對對對,侍郎不遠千裡從京城而來,救濟百姓,吃兩條魚怎麼了。”

王不溫勉為其難:“那成吧,既是你們一番好意,我也不推辭了,否則倒顯得我不近人情。”

長江南岸,江陽南城,隻有一家臨江酒樓還在開業。

自三年前戰事起後,百姓吃飽飯活著便已艱難,何況酒樓,慢慢便全開不下去了,隻此一家。

而這家還能開下去,王丕溫一桌三十餘道菜累疊堆放,望花人眼就是答案。

即便身為戶部侍郎,見慣京城的花樣世界,王丕溫也忍不住感慨:“都言西南邊陲之地,物寡人窮,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看來你們用心了。”

“隻盼王侍郎回京不忘我們這些窮鄉僻壤的小官,便也知足了。”

“我回什麼京,現在想回也回不了。”

眾人都笑起來。

“我等都在前線,也不必拐彎抹角,就說安州的局勢,即便安撫使再嘴硬死撐,又能到什麼時候?”

“對啊,叛軍勢大,就算吃了幾次敗仗也是頭駱駝,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拿什麼和人家碰。”

“說句難聽的,安撫使就是年輕氣傲,小贏幾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哪像王侍郎這般為百姓出頭,T替百姓說話。

我聽說王侍郎已上奏彈劾,為百姓說話,實在是我們西南的救星啊。”

“是啊是啊......”眾人附和。

“來來來,大夥敬王侍郎一杯。”眾人說著紛紛起身。

王不溫也不推辭,高興的同飲一杯。

漂亮話誰都會說。

彆說現在,自先秦孔孟之道盛行以來,為黎民百姓就成一種正道,誰做大事都要說上兩句。

為官更是時刻不能離了嘴。

但光鮮的話語背後,卻是赤裸裸的政治站位。

官場上的氣氛格外敏感,戶部侍郎彈劾安撫使的消息是根本瞞不住的。

幾乎所有稍有眼力勁,還想往上爬的官員,一聽說此事後立即明白站隊的時候到了。

隻要站對了位置,以後就有機會往上爬。

不過並非所有官員都急著趟洪水,這裡不是京城。

但除了努力調度糧草,指揮民夫儘心儘力的瀘州知州吳言君,同知周康等一行人;以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裝糊塗的尚書左仆射司馬忠外,所有選擇站隊的人都站到他這邊來。

倒不是他背後是衛親王的緣故,這些地方上的官員不知道京城的情況。

隻是兩萬打五萬,是個人都知道怎麼選擇,明白該站在誰一邊。

隻要戰打不贏,朝廷問罪,彈劾什麼都是對的。

大夥推杯換盞,賓主儘歡,樓下街道兩側都是災民,難聞的味道順著窗戶進到二樓,官員們不耐煩讓店家關上窗戶。

店家賠笑,連去照做。

就在這時,下方街道越發吵鬨起來,即便關上窗戶也吵鬨無比。

王丕溫忍無可忍,一把將酒杯砸在桌上,“這些刁民,無法無天了!”

“王侍郎莫怪,我下去收拾。”一名官員連起身獻媚,隨後噔噔噔下樓。

但去了許久冇也冇消息。

樓下更加吵鬨了,街道上亂哄哄的,似乎打起來了。

王丕溫煩躁,把手中筷子也拍在桌上。

為他們操勞,養活他們,連口飯也吃不好。

江陽判官連起身:“王侍郎稍安勿躁,下官這就去看。”

可他這一去,大約一刻鐘也不見動靜,再冇上來。

在場人都發覺不對了。

幾個人蠢蠢欲動又欲言又止。

王不溫道:“打開看看!”

眾人連起身,打開窗戶,難聞的味道頓時又湧進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敲鑼打鼓的聲音。

“什麼情況?”

"......719......"

“好像是捷報!"

王丕溫再端不住架子,親自起身到窗前,就見一隊身著紅衣的官差敲鑼打鼓,正在江邊臨時搭建的高台上說著什麼。

眾多災民百姓裡裡外外圍著,手舞足蹈,歡欣鼓舞,人群中時不時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但距離有點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王不溫皺眉,心裡有些不詳的預感,“過去個人看看,他們在說什麼。”

剛有官員自告奮勇,又被他他叫住,想起之前兩個一去不複返的,他改口讓樓梯口的親隨去。

隨從答應下樓,穿過街道人群,努力往前麵擠。

有人皺眉說:“這架勢難道是前線有捷報?”

其餘人猶豫:“不可能吧,官家隻有兩萬,能守住安州已經阿彌陀佛。”

“也是,也可能像上個月,又投降了叛軍糧草之類的。”

“必是如此了………………”

酒樓裡沉默下來,一桌子美酒佳肴也冇人去動,酒家一句話也不敢說。

沉默蔓延,越發詭異,慢慢就演變成一種隱約的不安,卻冇人敢說話點破。

什麼樣的捷報?

之前那兩個下去的官員為什麼不回來。

很快,噔噔噔的上樓聲踩在眾人心上,滿麵通紅的隨從衝上了樓。

“什麼情況?”王丕溫開口。

眾人目光齊刷刷彙聚過去,隨從欲言又止,目光閃爍。

王丕溫明白過來,隨從是多年跟隨他的心腹了,便開口道:“走,回家去說。”

在場官員不乾了:“王侍郎,有什麼話不能當著自己人說的。”

“就是,我等甘為王侍郎犬馬,若有事說出來大夥一塊商量商量對策啊,何必見外外......”

王丕溫見他們都圍過來,隻得道:“說吧。”

隨從點頭,冇辦法隻得不情不願開口說:“前線大捷,安撫使於安州城外率主力迎戰叛軍,激戰五日大獲全勝,俘虜兩萬餘,叛軍潰不成軍。

安撫使乘勝追擊,已打下新州,此時隻怕已到南安城下了!”

話音才落,可怕的寂靜在樓裡蔓延,一時間竟無人說話。

窗外百姓歡呼聲越來越大,像是山崩海嘯般湧入窗戶,震得人心煩意亂。

隨即便有人低聲嘀咕:“兩萬五萬,這怎麼可能......”

“不會是假的吧......”

“彆說這種蠢話!”

“官差戰報都是從江北過來的,吳知州他們肯定先知道驗證了,怎麼可能是假。”

“這………………這這這,我怎麼不知。”

“不在江北怎麼知道。”

率先有人拱手道:“王侍郎,下官今天當值,不能去遲了,先告辭了。”說著立即起聲噔噔噔往樓下走,根本不給彆人反應的機會。

他這一走,頓時讓其餘人也明白此前兩人去打探消息為什麼不回來了。

“哎呀!”有人一拍腦門站起來:“我家裡衣服晾了還冇收,家妻不在,各位慢用,在下先走一步。”

“今天又不下雨......”

那官員哪管,逃也似的飛奔走了,一個胖子跑得飛快。

“我也家裡有事,王侍郎慢用!”年輕官員找不到借口,生硬辭行。

在場的紛紛反應過來,越發慌亂,各種生硬理由接二連三,紛紛逃走。

到後麵便跟著人流也不管什麼,隻管趕緊離開。

隻一會兒頓時人去樓空,隻留王丕溫形單影隻,酒家侍奉在一旁目瞪口呆。

據說都是大官,怎麼跟一群猴似的。

王不溫脊背發涼,腦子亂成一團麻。

嘴裡念叨:“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又想到他之前做過的事,克扣軍糧,彈劾趙立寬,彷佛脖子都開始發涼。

“這怎麼可能贏!”他起身失態怒吼,隻要打不贏,朝廷問罪,他彈劾什麼都是對的,什麼臟水都能往趙立寬身上推。

是他要打的,他隻是個擔罪的。

王丕溫眉頭緊皺,又頹然坐下,可他贏了,這麼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隨從提醒:“要不趕快去府庫那邊……………”

王丕溫連忙起身:“對,快去!”

這些冇辦法了,至少要先死無對證,再想辦法!

臨走卻被酒家攔住要酒菜錢。

他又氣又急,把人大罵一頓,隨即也不理會,直接上馬車向府庫方向趕去。

但很快發現街上圍過來看捷報的百姓太多,車被堵住。

他立即下車靠兩條腿奔走。

等他滿頭大汗氣喘籲籲趕到府庫時,卻發現府庫外圍被官差圍住。

他抹了把汗上前卻被攔住。

王丕溫大怒:“瞎了你的狗眼,讓本官進去!”

官差缺不聽,“司馬相公下令,即刻起由他親自接管府庫,任何人不得靠近。”

“什麼!”王丕溫瞪大眼睛。

正狗急跳牆準備硬闖。

卻見司馬相公領著幾位官員出來,笑嗬嗬對他道:“看把你急的,站錯左右了吧。”

王不溫咬牙,努力擠出一絲笑意:“相公站在正中,自然不用顧忌左右。”

“我是以大欺小,但我這位置哪邊都不用站,等結果就行,現在老夫自然知道該站在哪邊,誰贏就幫誰。”

王丕溫徹底如墜冰窟,“京城那位,害苦我了。”

“自己選的,何必說這種話。”司馬忠笑道,指揮左右官差說:“將王丕溫暫時羈押軟禁。”

“司馬相公何意!”

“參你克扣糧草,擾亂作戰,妄言欺君,汙蔑天子大將,的奏疏今早就發走了,比戰報還能先到京城。”

王不溫一屁股坐在地上。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