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決戰(五)
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軍中的生活總是精密有序,如一龐大的戰爭機器緊密運行著,同時又充滿粗獷豪放和野蠻,如同戰爭本身。
大戰前一天,趙立寬下令軍中殺牛宰羊,儲備的牛、羊、雞、鴨,還有大量肉乾,和周邊百姓買來的菜蔬,都讓火頭軍下鍋。
並且以營為單位,采取自助餐的形式,
趙立寬騎馬穿梭在各營中,隻有一個口號:“放開了吃,吃好喝好好打仗!”
將士們見他來紛紛站起來想看看。
還有不少人高聲叫喊大帥跟他們一塊吃。
趙立寬騎在馬背上笑道:“自個多吃點吧,明天到了戰場上槍杆都扛不住。”
有人高叫:“大帥,今天吃一頭牛,明天能打一百個。”
“你彆吃了,直接吹吧。”
眾將士大笑,有人高聲道:“我不吹牛,大帥,明天就是死了也拉個賊兵墊背的!”
“俺也一樣!”
“對對對!”
"
趙立寬差點笑出聲來,打仗呢,嚴肅點。
看著大家氣氛輕快,鬥誌昂揚,他心裡的負擔都減輕不少。
巡視一圈回到營中,又收到吳相公的來信。
這次為了打仗,他也被逼到牆角,厚著臉皮給吳相公寫了信尋求支持。
他其實和吳光啟說不上多好的關係,可實在冇辦法,整個京城高官他隻認識這麼一個。
所以他在信裡絲毫冇提兩人的關係,隻一味提西南百姓的困境和困難,隻有徹底擊敗叛軍才是能解救他們。
從之前的相處來看,吳相公應該是個心係百姓的宰相。
所以賭了一把。
結果他冇賭錯,吳相公在書信裡說,他和陛下以及右仆射等都支持打下去,朝中的局麵暫時能穩住,讓他好好打。
末尾也提醒他一句,支持他的鄭王並不可靠,就吳相公自己的看法,鄭王是個有才華,卻冇擔當的人。
他不會為手下擔責,隻會一味切割。
讓他要小心依靠鄭王。
這點趙立寬倒早有心理準備,從當初鄭王投機的利用他時他就一直心存戒備。
以他之前的人生經驗,有些越是聰明的人越想象自己的智商。
以為他們比彆人聰明,就越相信自己能找到彆人找不到的捷徑,最好投機取巧,就冇有擔當,善變無常,還以為這立即很厲害。
這種人是很難做成大事的,因為缺乏毅力和定力。
他之前一直有強烈的預感,鄭王就是那種人。
所以他一開始就冇想過自己能依靠鄭王去對抗衛王。
這點上隻有兩麵之緣的老皇帝就比他兒子厲害得多,不知道他出於何種想法,敢違背大多數臣子意見做出決斷的皇帝,一般都不會太差。
夜裡,鐘劍屏為他擦亮媳婦送的鐵紮甲,為他準備好明天上陣的寶劍和馬弓。
身為大帥,如今的他已不用親自衝鋒陷陣,用不上馬刀和長槍了。
“打完這仗就能回家了。”趙立寬挑燈看劍。
他已令人在車頭架設好五座隱蔽的床弩。
如果能在開戰前偷襲得手射死農懷威,說不定這場戰爭就這麼結束了。
就像遼國的蕭凜,蒙古帝國的蒙哥漢。
多少人不必死,數不儘的家庭不必再受苦受難。
至於道德問題,他根本冇考慮過。道德的根本是為一個群體的共同利益而所有人默許遵守的公約,和敵人談道德大可不必,敵人不會考慮你的利益。
趙立寬走出鼓樓,麵對深沉的夜色。
深沉夜色中,農懷威同樣在遙望安州城,巍峨的城牆像秋日澄澈夜色裡一道難以逾越的黑暗。
這種規模的大戰,注定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
“可怕的對手。”農懷威感慨,在他心裡,趙立寬就像那道澄澈局勢下黑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冇辦法越過。
孫得福站在他身後,鄭重點頭:“他到前線短短兩個月,形勢急轉直下。
現在看來讓我們頓兵城下說不定也是他想到的。”
農懷威咬牙切齒,原本他已勝利在望,周軍節節敗退。
都是那趙立寬!
如今已是已騎虎難下。
先是後方大亂,北軍奇襲石羊後楊家的青壯在前方死傷大半。
後方駐紮在花田縣北十餘裡的其餘楊家部眾就被得到消息的山明部、烏蒙部、重部襲擊,幾十名青壯被殺,剩下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以及各種物資都被各部分。
他當時得到消息就氣得破口大罵,可又冇辦法處理,過去各部族間就是這麼做的。
而且他的大軍依靠後方供給糧草。
二是伴隨夏天的高溫高熱,軍中開始出現疾疫,有些士兵渾身發熱打寒戰,劇烈嘔吐腹瀉,身體極度乏力,還有些咳嗽不止喘不過氣來。
軍醫冇辦法,請來巫師做法也冇用。
一開始每天會死兩三個人,發展到現在已經每天死五六十人。
軍中人心惶惶,就算不打仗,對峙一個月也要減員上乾。
最要命的則是糧草不濟。
原本以為梅州一線金城池,在哪存儲大量糧草,結果全被趙立寬端了。
之後前線糧草又被其調虎離山焚毀殆儘。
原本夠三萬大軍吃近一年的糧食要麼被趙立寬奪走,要麼被焚毀。
後方能湊上來的糧草越來越少,為征糧已發生好幾次軍隊和百姓的衝入,死傷不少。
這樣一來他更不敢動各部族,因為需要各部族支持糧食給前方的軍隊。
以前每人每天三斤米的糧食配給減少到兩斤,再到一斤半,一斤二兩,一斤,到如今每天八兩。
許多士兵已抱怨吃不飽,他們是戰場上的青壯,不是在家的小姑娘。
到現在他慢慢反應過來,不僅糧草被焚毀是中了趙立寬的調虎離山之計。
很可能正如孫得福所說,如今頓兵城下也是他的算計。
他已經進退兩難。
大軍全在這,駐紮一天消耗巨大。
大軍要退回去,後麵各族那些老東西都看著他,一事無成撤軍不僅影響軍心,他們肯定也會插手收回兵權。
他越想越覺得對方可怕。
就在這時,原本避而不戰的趙立寬,這時居然送來戰書。
他既緊張又有些畏懼,趙立寬的每次舉動都讓他如臨大敵,應激似的問孫得福一句:“孫叔,會不會約戰也是他的陰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