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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年輕人太年輕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梅州城西臨水,東靠群山,背後慶水環抱沃野平原,外牆長十九裡,巍峨聳立在慶水東岸,扼守南北通道。

這座城的規模如此之大蓋因曆史原因。

周國開國時大青山以南地區依舊處在分裂狀態,當時的割據政權就是以梅州為都城,而非如今的南安府。

南安雖然富庶,可一馬平川,隻有少數丘陵高地不利防守。

而自北方到梅州這一帶,高山峻嶺,道路狹窄,難以攻克。

當初周國太祖皇帝令大將潘鳳領兵三萬平定大青山以南的偽漢國,主力大軍走西路直取南安,以五千餘眾大破兩萬偽漢軍,隨後東西兩路合圍梅州城下。

圍城二百餘日,城中糧儘,人競相食,守城將士趁夜開門引周軍入城,偽國滅國。

偽帝被殺,傳首周國京城,屍身就安葬在梅州城內。

拍打著城頭厚重磚石,曾雄想到此地當初的風雲歲月,他身後的武官們則不知所謂。

那偽王的墳他也去看過,還令人清理了雜草,就在曾經的宮殿,如今的大軍倉庫之中,曾經也算風流人物了。

曾雄身材高大,臉麵圓,膚色偏黑,與典型的西南人不太相同。

因為他家祖上是漢朝時派到西南管理地方的官員,後來漢朝覆滅,天下分崩離析,西南脫離中國,他們隻能在當地紮根。

雖千餘年過去,族譜上也記錄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們家一直對中國之事十分關注。

走到城牆北段,沿途巡視布防,牆角下哀嚎遍野,一百多座帳篷靠著城牆在慶水邊南北排列,裡麵都是安置的傷病人員。

軍中的軍醫忙碌到暈倒,依舊照顧不過來所有傷員,將邊上大片河水染成紅色。

周軍正沿慶水東岸發起猛攻,一個多月已經連拔他們眾多營寨,每天至少有上百人傷亡。

他走下城頭來到傷兵營詢問,“今天有多少傷員?”

軍醫擦去額頭汗水回答:“二百八十二人,這幾天一天比一天多。”

曾雄不覺意外,周軍的攻勢越發猛烈了,他們大概覺得離勝利越來越近,梅州近在咫尺,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多少人能活下來?”他接著問。

“五成左右。”

曾雄頓時皺眉:“之前不是七八成能存活嗎?難不成你們懈怠了。”

老邁軍醫官趕緊解釋:“將軍息怒,將軍息怒!之前天氣冇那麼濕熱,而且如今城中藥石也冇那麼充裕。

現在天氣炎熱潮濕,周軍箭矢上多帶傷毒,實在冇辦法。”

曾雄點頭,對老醫官道:“辛苦了。”

回頭問身後軍官,“今天周軍進攻如何?”

“愈發猛烈,他們有要牛車才能拉的大弩,發射的弩箭粗過手臂,以前不超過八台,這幾天狗日的運十五台過來,兄弟們吃了大虧。”親信軍官彙報。

“不過我們也不是好惹的,全照著將軍吩咐,箭矢一點不儉省,全招呼回去,北軍傷亡定少不了。”

曾雄點頭,帶著眾人往城裡走,“我軍傷亡呢。”

“四十二人陣亡,二百七十多人受傷。”

曾雄心裡計算著雙方目前傷亡和剩餘兵力。

在他這種久經沙場的將領心中,人命很多時候就是數字。

巡視檢查一圈後,有下人來叫:“將軍,夫人請你回去吃飯。”

“好了好了,我正談論大事呢,告訴她就回去。”

下人走後,他神情嚴肅吩咐周圍人換防事宜,以及明天往前線的增兵事宜,隨後令眾散去,各司其職。

回到城北家門外,他整理衣著,入門後把馬韁遞給下人,才滿臉堆笑進入正堂。

見到夫人早在桌前和父母子女一塊等他,連賠笑說:“夫人久等了。”

夫人有些不悅,“能不能早點安排,飯菜都涼了,爹娘年紀大了,脾胃不好。”

“好,我知道了。”曾雄答應一聲,坐在上方,妻子為他盛好飯遞過來。

“仗打得怎麼樣?”

“跟之前一樣。”他答應一句。

“北朝軍還在南下嗎?”

“距離梅州還有二十裡。”

“啊,北軍那個趙立寬是個悍將,人人都這麼說,能擋住他嗎?”夫人有些緊張。

“冇事,都在我預料之中。”他胸有成竹說。

......

夜風習習,曾雄沏一壺茶坐在院中搖椅上乘涼。

這種竹編的搖椅是他的心頭好,無論到哪都要帶著,戰場上也好,官署也好,哪怕從占城國逃跑時也冇忘記。

忙碌一天難得卸甲悠閒下來,嘴裡念叨著道:“趙立寬......”

這個最大的對手,在從雞鳴關驚慌失措逃回的殘兵敗將口中早有耳聞。

凶悍驍勇,在敵人眼中如同鬼神,在雞鳴關之戰中親自率軍分割戰場。

無論殘兵敗將怎麼說,他都從中察覺到關鍵所在,農懷林那蠢貨把火頭軍鍋灶安排到河邊,遠離大營。

他可能以為那樣方便淘洗生米,取水也方便。

都是兄弟倆,為什麼差距那麼大呢?

不過趙立寬倒是辦了件好事,把農懷林殺了,冇那蠢貨在城裡趾高氣昂,指東指西,所有事都好辦多了。

農懷林是農懷威派來監視他的,這種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這下好了,梅州城他一個人說了算。

趙立寬雖令他謹慎,但不至於害怕,他打了半輩子戰,在占城國平定那麼多部族山頭,遇到勇猛的也不少。

對付這種勇夫,早有一套自己打法。

越是悍勇的將領往往越迷信自己的武力,總以為靠自己,靠武力能解決多數問題。

麵對這種將領不能心急,必須慢慢削弱他的實力,並避開其鋒芒。

農懷林被擊敗後不少人都請戰,是他當時力排眾議不出兵的。

對方確實可能人困馬乏,但這種悍將基本都是不畏死之徒,他剛取得大勝時士氣正旺,草草出兵很可能被其背水一戰而擊敗。

之後他不斷派兵試探,並在河畔建十餘座營寨,就是想試試趙立寬作戰風格。

趙立寬果然選擇強攻,而且絲毫冇有停手的架勢,越靠近梅州城,他越奮力進攻。

從每天不斷增加的傷亡就能看出。

曾雄忍不住搖頭,年輕人還是太年輕了。

那些營寨,那些傷亡都在他預料之中,對付這種悍將最好的辦法一是截其糧道,二就是不斷消磨他的實力,銳氣,耐心。

他做的正是如此,擺出不敢交戰的姿態,以連寨去不斷消耗他的兵力。

趙立寬接連拔寨靠近梅州城,必會以為他節節勝利,就要拿下梅州。

殊不知他早在城中準備一萬精銳兵力,未經任何消耗,養精蓄銳,枕戈待旦,就等著他被大量消耗的疲憊之師到達城北河麵緩和,河穀平坦的開闊地帶。

那裡有利於大軍展開發揮人數優勢!

如今五十天左右連續阻擊下來,傷亡已達三千多人。

北軍那邊應該會稍少,因為他們甲胄兵器更精良。

即便如此,根據斥候,間諜的消息,北軍能抽調出來作戰的部隊隻有五六千左右。

他們有一兩千傷亡也是極大削弱。

等北軍“節節勝利”,精疲力儘打到梅州附近,麵對自己韜光養晦靜候多時的大軍,該有多絕望。

曾雄閉目養神,聽遠處蟬鳴,忍不住自言自語:“趙立寬,或許是員猛將,不過還是太年輕,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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