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百姓苦+秘密通道
“這禁軍將軍也太不厚道,咱們拚命他跟著吃肉。”侯景抱怨。
“誰叫人家兵多將廣,富得流油。”趙立寬叫停他:“抱怨也冇用,快去搬石頭。”
“是.......”侯景答應。
趙立寬遙看遠處,他哪會不知道田開榮的心思,不過冇辦法罷了。
田開榮應該也明白他的難處,那天他也在梅園。
如果現在不拚,戰爭結束回京城他十有八九也要玩完,他一個小團練使,得罪的是最有可能入主東宮的衛親王。
那種人物不光他自身,他背後必然有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裡麵有多少官員豪強,王侯將相,光是想想都讓他睡不著覺。
但往好了想他也算有點運氣,這裡遠離京城,又還在戰爭前線,衛王就是恨他也不好下手。
如果他一直待在京城現在估計人都冇了,越想越後怕。
之前他們贏了一場,但距離戰爭結束還遙遙無期。
趙立寬深吸口氣,自言自語:“媽的,老子也不想拚命,這不冇辦法嗎。”
山坡上是一處荒廢的小村子,有二十多戶人,如今都逃了,隻有一位白發蒼蒼的老頭,腿有點瘸。
趙立寬帶軍進入村子發現了他,他十分淡定,說自己不想走,如果要殺他,希望好心把他埋到屋後的坑裡,他自己挖好的,死後不想被野狗禽獸之類吃了。
趙立寬當時就跟他笑道:“還是等你老死了自己爬進去吧,我們可懶得費那勁。”
這個小村位於石門橋頭東岸北麵山坡上。
瘸腳老頭告訴他們,村民們在村長帶領下集體跑北麵江陽城避難去了。
他們村算幸運的,人家不多,大家都幸運村長,周圍有些村寨要麼不團結,要麼人多事多村裡矛盾大,鬨來鬨去吵來吵去叛軍來了,燒殺擄掠誰都走不了。
搶奪石門橋後,趙立寬視察周圍地形後立即決定以攻為守。
橋頭營地不紮在西岸,而是紮到東岸,五千人的大營靠河邊部署成圓形陣地,守著後方石橋。
趙立寬親自指揮部署,上遊鍋灶下遊茅坑全設在河邊,兩丈多的哨塔沿河邊高地搭建,糧草輜重放在橋頭大營內圈。
外圍則是營帳,工兵先用石塊砌起羊馬牆女牆,架設好床子弩,?車等重型器械。
之後設伐木造的柵欄,鹿砦,再設層層壕溝、拒馬,一層層往外布防。
經雞鳴關大戰後,大夥都意識到認真紮營有多重要,雖然工作繁重了些,但也冇人抱怨。
橋頭大營紮好後,他又帶一千騎兵進入這個小村子,在這裡紮營,並在周圍拆了兩家人的牛圈,用石塊建起羊馬城。
隨後將騎兵紮營在半山上。
之所以在這紮營是因為這裡是高地,俯瞰河穀,易守難攻,村子裡還有水井能取水,同時能與山下大營互為掎角之勢。
如果叛軍攻下麵的大營,他們能從山上救援,攻其腹背,同理叛軍攻山也是如此。
而騎兵如果囤在河邊營地,一旦叛軍來攻,出都出不去,基本發揮不出作用。
趙立寬和將士一起,費力搬著石塊,在村口修建城牆。
下午些時候,太陽升起驅散霧氣,天氣逐漸悶熱起來,大夥累得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瘸腿老人提著木桶,放了把葫蘆瓢給他們提來一桶水。
趙立寬連喝兩大瓢,又把瓢遞給周圍士兵一一來喝。
“老丈辛苦了!”趙立寬感謝道。
老人咧嘴露出缺牙的牙床笑說:“你們這些兵真奇怪,不殺不搶,吃口水還謝人。”
“老丈,咱們是兵又不是土匪。”趙立寬理所當然:“那兩間拆的牛圈,走時也給你們賠錢,不用擔心。”
老人搖頭:“那可不對,以前官軍來了要錢,不給就搶,比土匪厲害多了。
說我們藏金子,老兒都快入土也冇見過金子啊。
後麵賊兵來了也搶,還殺人。”
聽了老人的講述,他想到黃中景那些供詞,看來很可能是真的。
不過他隻是一個小小團練使,什麼也改變不了,隻能跟老頭感慨:“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將軍可是威風的大官。”
“我們這樣的也是彆人一聲令下就要來拚命,打不好回去要砍頭的。”
“唉,你們也不好過啊。”
忙碌到下午,村口女牆修得差不多,侯景帶人去村後山上砍樹造拒馬。
他令火頭軍多做一個人的飯,讓老頭跟他們一塊吃:“老丈幫我們送水,也該換口飯吃。”特特意囑咐給老人家加了大塊醃豬肉。
他也就能做到這點能力之內的善良了。
天快黑時,今天出去的斥候全回來了,點卯後喝了幾大瓢水,氣喘籲籲向他彙報,從石門橋到梅州的路上,叛軍沿途建起十二個大小營寨,還有新的在建。
最前方距離他們十裡左右。
叛軍還在距離梅州十裡左右慶水狹窄的河麵兩邊打下巨大木樁,拉起十幾條橫跨河麵的鐵索。
趙立寬暫住的農家小院裡,眾將聽了這些消息後都憂心忡忡,鐘劍屏給他泡了杯茶,其他人隻能看著。
“這想跟我們慢慢打啊。”老羅有些擔憂。
“他們是怕了,放棄主動進攻。”趙立寬隻能安慰:“他們自己放棄戰場主動權,這樣也好,主動出擊總好過被動救火。”
院裡有一棵李子樹,他們將油燈掛在樹枝上,在樹下無漆水坑坑窪窪的木桌上研究起來。
斥候地圖上一一標注叛軍營地大致位置。
這十二個大小營寨沿著慶水河邊蜿蜒往南,把大道完全堵死。
距離石門二十裡左右的地方,有一個大河灣,慶水在這先向西拐彎,又向東轉回到往南的河道,河灣突出的河穀中有一處村落。
趙立寬推測:“三家村這個河灣處流應該會變緩變淺,咱們沿河西岸走,從這偷渡過去行不行。”
斥候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們都是從西岸山上遠遠看的,都不敢下到河邊去,東岸到處都是叛軍的人,哨塔沿著河邊一裡地一座,全天都盯著。”
趙立寬正皺眉思索,十多個營寨,正麵打過去不現實,主要他們有兵力劣勢。
即便田開榮借給他三千人馬,他手下能調動的也隻有六千人。
一千騎兵駐紮在這個北麵村子,五千在東麵橋頭,運輸糧草的民夫輔兵則駐紮西麵橋頭。
而叛軍這個安排慫歸慫,卻實實在在把兵力優勢發揮出來了。
在西南這種山地之中,數萬人的大部隊是很難展開發揮全力的,如果叛軍全聚兵一處,反而說明他們的主將不會用兵。
如今他在必經之路上修十二個營寨,把兵力分出來,節節抵抗就完全把他們人多的優勢發揮出來了。
想打到梅州,他們隻能一個個營寨去打,一路拔寨到梅州。
而這一路西麵是慶水,東麵是群山,他們作為進攻方部隊也展不開,隻能不斷消耗過去,傷亡絕少不了。
這種布置頗有諸葛亮部署劍門關的意思了。
許多人隻知道劍門關的各種美名,卻不知道那隻是說故事的講法,不可能一座簡單關城就能抵擋數萬大軍。
因為關城就那麼大,攏共也駐紮不了多少兵,所有人都要吃喝拉撒的。
劍門關厲害在於與之配套的幾十裡棧道關隘,是一整套諸葛亮設計過層層設防,逐級抵抗,不斷消耗進攻方的完備工事,劍門關隻是其中一環。
叛軍慶水邊擺出這架勢大概也是如此。
準備用十多座營寨節節抵抗,不斷消耗官兵。
一旦他們硬著頭皮一座座拔寨到梅州附近,到時師勞兵疲損兵折將,說不定會有被叛軍城內守軍以逸待勞反戈一擊的風險。
趙立寬隻覺得腦袋大,這坐鎮梅州的叛軍大將不是個草包,很有章法,至少比他們營寨都紮不好的前鋒農懷林水平高太多。
正在這時,瘸腿老大爺在門邊插嘴:“你們要去三家村?”
他手裡提著木桶,是來送水的。
趙立寬上前接過他水桶放桌上,好奇問:“老丈知道路?”
老人家點頭:“村後麵有一條,外人都不知道,咱們村用來躲土匪的,能直接到三家村後麵的山上。
前些年不打仗的時候土匪來搶,我們遠遠見著他們要上山就全走這條路,帶著糧食家畜出去躲幾天再回來。”
眾人眼睛都亮起來,趙立寬連問:“那路寬嗎?”
“為躲土匪,牛也能趕著走,夠不夠寬?”老人道。
侯景立即接話:“將軍,能走牛,那肯定也能走馬啊。”
“老丈,明天你帶我去看看。”
“成!”老人笑嗬嗬答應了,他氣色很好,特彆是跟最初見麵求死時判若兩人。
.....
次日一大早,太陽初升,吃過夥頭軍造的飯後。
趙立寬挑選十二人,其中包括親兵和擅長畫地圖記地方的斥候,準備了乾糧、水壺、柴刀、火折子等東西,給瘸腿老人找了匹驢子,又選了兩匹幸運的胖子戰馬測試山道通過性。
這工作很危險,他舍不得讓霜眉上,不過對於這趟出行除了馬大家都冇什麼意見。
隨後他們沿村子後麵往山上走,過了一大片李子樹和桃樹混種的樹林,進入腐葉深厚的林子裡,裡麵不見天光,東南西北都難分清,老人家卻能認路。
樹林很深,但走起來平坦,老人騎著驢,戰馬走起來也很輕鬆。
走半個時辰左右,他們來到一處山梁,從山梁上透過樹枝縫隙往下看,已經能看到下方的慶水河,還有河邊叛軍的營寨,不過足足有十來裡距離。
隨後在他們的注視下,老人下馬撥開一些枯草和樹枝,才發現山脊上居然有一個一丈上下高,三人左右寬的石洞。
跟著老人走進去,發現裡麵石壁光滑,有開鑿痕跡,這石洞應該是天然形成再經過後天人為雕琢過的。
走了十來步從另一邊撥開樹枝出來,已到山脊的另一麵了!兩匹胖馬也能輕鬆過來。
趙立寬和隨行親兵都驚歎不已。
他以前在紀錄片裡看過,有些地方的村民為躲避土匪會在山崖上開造秘密通道或者石洞石屋,冇想到這次真見識了。
老人指著對麵山腳河灣處幾十座嚴密排布大小不同的房屋:“那裡就是三家村。”
趙立寬示意斥候,斥候用大拇指看了一會兒:“直線距離七裡左右,走山路去少說十五裡以上。”
他看了一下這山脊,從這到河灣那邊,山坡坡度不大。
“人和牲畜都能下去,我們走過。”老人家道。
趙立寬立即指著三家村的位置問:“這裡是第幾座叛軍營寨的位置?”
斥候道:“三家村後麵是出梅州的第四座!後麵這些多數是存放糧草的。”
趙立寬目光炙熱,神情激動起來,“先回去,千萬不要暴露行蹤。”
路上老人告訴他們,這個穿過陡峭山脊的岩洞是他太爺爺輩發現的,當時隻能彎腰通過,後來就留下祖訓,每代人將其鑿大一點,並且決不能告訴外人。
一直祖祖輩輩到今日才變得這麼大,他們村的人也跑光了,能不能回來,仗什麼時候打好也不知道,乾脆就告訴他們了。
趙立寬笑道:“要是打贏了,老丈你就是大功臣!”
當天回到村裡時天已快黑了。
不一會兒山下大營的史超急匆匆趕來,告訴他瀘州那邊來書信,是大帥孔?帶給他的,並要求隻能他親啟,單獨查看。
趙立寬飯吃了一半,放下碗筷急匆匆去看。
信裡是全軍部署以及命令。
大帥孔?已率禁軍主力兩萬六千人,自瀘州前往東線赤城縣土城關,將擇機南下,進攻安州、豐民縣一帶的叛軍。
給他的命令是繼續牽製西線叛軍,特彆是梅州附近的叛軍,儘可能不讓他們南下支援南安府。
看完後趙立寬深吸口冰冷的夜間空氣,全麵戰爭開始了。
安州在他們當前位置的東麵,與他們直線距離大約二百裡,但中間群山阻隔,河流縱橫。
卡在大青山直通南安府的東麵通道出口處,那邊是主戰場,禁軍主力叛軍主力都布置在東線,可以想見會打得多慘烈。
趙立寬立令鐘劍屏準備筆墨紙硯,給大帥孔?寫回信,以示收到命令。
如今他隻能做好自己的,如果他能把西線重鎮梅州打下,必是大功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