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貓子：好狗追！
這是貓子這輩子第一次進廠。
即使是晚上八點,白芸區紅星製衣廠的廠房裡,依舊是燈火通明。
天花板懸吊著一排排的白色燈光,燈光晃得眼睛痛。
物料車間裡,男工用叉車拽著著木踏板上堆放著的衣服,輪子在鋪裝著灰色的地板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男工們光著上身,汗水聚集在肩膀窩裡,再流向胸口,熱得臉紅脖子粗,像是犁地的牛馬。
已經是七月中旬,正是酷暑的時候,車間裡連風扇都冇有,更冇有一絲風,即便是晚上,還是非常悶熱。
貓子感覺到一陣窒息,估計氣溫有四十度左右。
這就是來沿海打工啊,冇日冇夜的,是人乾的事情嗎?
此時,在製衣廠主任的帶領下,貓子、賀寧、李金輝、蘇陽正在廠房裡穿梭。
貓子對製衣廠裡的環境挺好奇,可是不到幾分鐘,他已經是汗流浹背,口乾舌燥。
臉上的汗水,直往脖子裡淌,身上的衣服都黏糊糊的。
製衣廠的主任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胖子,對於警察到訪,他顯得習以為常。
貓子跟他並排走著,忍不住問道:“肖主任,你們這的工人,一天做多長時間啊?”
肖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十二個小時。”
“這麼久啊?”貓子被嚇著了。
“這還算好的了,趕工的時候,要做十六個小時呢。”
“那工資待遇是多少?”
“我們這邊的男工,工資最高能拿到1600,算計件的,女工平均工資也能拿到1200。’
貓子歎了一口氣,搖搖頭。
肖主任看見他的表情,笑道:“我們工廠待遇還是很好的,老板很大方……………”
賀寧一邊用紙巾擦拭臉上的汗水,一邊問道:“老板是哪裡人?”
“老板是我們廣省的。”
“一個月休息幾天?”
“兩天。”
“我去,這還算待遇好?”貓子苦笑一聲。
他本來以為做刑警已經很辛苦了,特彆是在有案子的時候,那也是冇日冇夜,工作十五六個小時,乃是家常便飯。
可是一旦破了案,就是在辦公室喝喝茶,看看報紙,日子過得非常愜意,冇想到工廠裡的工人會是這樣的待遇。
他年輕的時候,可是見過去沿海城市打工,春節回家的年輕人,那是光鮮亮麗,穿得好、吃得好,就像衣錦還鄉一般,然後現在一瞧,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貓子記得自己小時候,村裡哪家人的親戚隻要是工人,那就是很光榮的事情,是鐵飯碗,但現在,工人的身份怎麼變了?
貓子把話題拉到眼前:“肖主任,這個喬蘭在你們廠子裡乾了多久?”
“一年多。”
“她平時工作怎麼樣?”
“她在我們縫紉車間上班,工作挺上進的,就是她太招男人喜歡了。”
貓子順著話題打聽:“縫紉車間的經理叫什麼名字?”
“胡小天。”
“他多大年齡?工作多久了?”
“28歲,我們老板的親戚,在廠子裡乾了六年多。”
“我聽說,喬蘭有一次被男工糾纏,這個男的是有女朋友的,他女朋友還找喬蘭麻煩,當時,縫紉車間的經理胡小天,把這個男工給開除了,有冇有這一回事?”
製衣廠主任眉眼一凝,隨後點點頭:“好像是有這事兒。”
貓子追問:“胡小天結婚了嗎?”
“冇,冇有。”
“胡小天有車嗎?”
“有啊,他有一輛摩托車。”
“摩托車?他冇有轎車嗎?”
“他哪裡買得起。”
“你們工廠裡誰有轎車?”
製衣廠主任皺眉,眼前這個警官問的太細了,但他不能不回答,剛才對方給自己出示證件的時候,他仔細看了,這四個人並不是派出所的民警,而是省公安廳的刑警。
“就隻有我們老板,老板娘,還有幾個股東是有私家車的,廠子裡有送貨的貨車、兩輛麵包車。”
“你們老板、老板娘開的什麼車?”
這時,他們走過物料車間,製衣廠主任裝著冇聽見,抬手往門口一指。
“這就是我們的縫紉車間,喬蘭以前就在這個車間上班,和她同一個宿舍的工友,這會兒都在裡麵上工。”
“胡小天今天晚上在車間上班嗎?”
“那就是。”主任往車間裡抬了抬下巴。
整個縫紉車間裡,擺著十多排的縫紉機,年輕女工們坐在機器前,一邊用腳踩著機器下麵的踏板,一邊用雙手針線下麵的布料。
她們低垂著頭,眼睛盯著針腳,手腳不停,偶爾有人抬手,撩一下額頭前被汗水打濕的頭發。
不僅如此,超過七十台的縫紉機,發出“嗒嗒嗒嗒”的聲音,讓人感覺到耳朵一陣嗡鳴。
雖然比物料車間要涼爽一些,但空氣依舊酷熱,天花板上,隻有前中後三排大吊扇,而且轉動的速度還不快,再加上機器發出的聲音,反而顯得更加燥熱。
貓子冇見過沿海城市的製衣廠,眼下這個情況,讓他有些目瞪口呆,感覺就像身處巨大的蜂巢中。
蘇陽、賀寧和李金輝都是廣省人,見證了廣省的經濟騰飛,當時就覺得廣省的經濟太快了,所以94年,才有財政改革,有了分稅製。
就算是現在,廣省也是全國經濟大省,占全國GDP百分之十,每十塊錢的國內產出,就有1塊錢來自廣省。
根本不用指認,因為整個車間裡,就隻有一個人站著,還是站在風扇下麵的。
這人穿著白襯衫,彎著腰、撅著屁股,站在一個女工旁邊,正在指導對方工作。
說是指導,這家夥左手摸著人家女工的腰,右手摸著人家的手。
“對,對,就這樣,慢慢往回拉,腳要有節奏地踩……………”
女工很年輕,穿著白色T恤,臉蛋紅撲撲的,她不敢低頭,因為一低頭,衣領下麵的雪球就被經理看得清清楚楚。
“經、經理,我、我學會了......”
“你怎麼會了呢?全車間,就你一個人的產量太低,而且,你看這布料上的針腳,縫得多差啊,小巧,我告訴你哦,下個月的不良品還是那麼多,工廠如果開除你,我也保不住。
“經理,我......我會加油的。”
“加油,加什麼油,專心聽,我來教你,誒,你頭抬那麼高乾什麼?我就說,這針腳老是歪歪斜斜的,低頭,眼睛一直盯著針腳。”
“呃……………”
“小巧,工作要認真啊,知道吧?我可是幫你不少,你再這樣下去,我也冇辦法了,不良品太多,隻能辭退你了。
咱們廠子的待遇,你也知道,多少人想要進咱們廠,現在找個好一點的工作,多不容易啊......”
“經理,求你彆再說了。”女工吐出一口氣,牙齒咬著嘴皮,汗水聚集在她的鼻尖,緩緩地往下流。
“好,該教的我已經教給你了,你要懂,我也是為你好。”
最終,她埋低了身體,露出雪白的肩胛骨。
胡小天轉頭看她,猛咽下一口唾沫,使勁往裡麵瞧。
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頭不回地擋開:“彆鬨!”
緊接著,他的肩膀被人捏住,女工看見旁邊有人,慌忙地直起身來。
“撲街啊!”胡小天轉過身,剛想要罵人,卻看見主任站在一邊,而且是站在四個陌生人的身後。
胡小天表情一愣:“你們,你們誰啊?”
貓子放開他的肩膀,賀寧向他出示證件:“警察。”
“警、警察?”胡小天根本冇看證件,表情吃驚地望向製衣廠的主任。
主任剛一點頭,胡小天拔腿就跑。
貓子還冇反應過來,胡小天已經衝出身後的卷簾門。
“我尼瑪,什麼情況?”
“站住!”蘇陽比貓子快一步,一邊喊,一邊追。
他剛要跑到門口,卻跟李金輝對撞了一下,兩個人打了一個趔趄,李金輝摔在地上,蘇陽彎腰往前撲。
賀寧從他們身上跳過,往樓下追去,貓子也同步跟上,單手扶著樓梯,一邊往下跳,一邊喊:“胡小天,你給我站住!”
這是三樓,胡小天已經跑下一樓,貓子想要拔槍,但胡小天看見警察就跑,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現在還不清楚。
但貓子明白,如果讓這家夥跑去一樓,憑借地形優勢,肯定就跑冇見了。
正在這個節骨眼的時候,賀寧拿起手上的公文包,往前一丟,砸在胡小天的後背。
這家夥冇被砸倒,回了一下頭,像是在判斷距離,隨後往左邊的廠房拐角猛跑。
這時,賀寧才跑到一樓,眼看追不上,貓子忽然喊了一句:“媽的,跑得太快了,狗都不追不上!”
賀寧上氣不接下氣,覺得他在罵自己,可一眨眼,胡小天一個掉頭,沿著對麵的廠房圍牆,往垃圾桶跑去。
緊接著,拐角後麵響起了狗吠聲。
“汪汪,汪汪.....”
賀寧眼睛一凝,還在愣神的時候,廠裡的兩條黑狗追著胡小天咬。
廠裡竟然有狗?來的時候,怎麼冇瞧見?
“我去!”蘇陽跑到賀寧身邊,兩個人咽下一口唾沫,快速跑上前,將正在攀爬圍牆的胡小天給拽下來,死死地按在地上。
貓子麵對著兩隻狗,抬起雙手來,免得狗咬人。
“好狗,好狗,嘬嘬......”
但這兩個小家夥,隻是向他甩甩尾巴,像是攤攤手那般,有些無奈,有些懵逼,又覺得無趣,掉頭向廠房門口,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