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八卦爐成,借火煉石
火入爐中,整座八卦爐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爐壁之上,一道道八卦紋絡依次亮起,陰陽流轉,首尾相銜。
周天星紋隨之浮現,宛如夜空星河,緩緩遊移。
八方爐竅同時吞吐天地靈機,雲氣自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又化作縷縷清煙,自爐口嫋嫋升起。
原本隻是死氣沉沉的一尊爐鼎,此刻竟似有了呼吸。
六丁神火沿著爐中八卦緩緩流淌,不疾不徐,不躁不烈。
時而如龍盤踞,時而若水回旋,煆、煉、養、化,四股火勢自然流轉,彼此相生,竟於爐腹之間自成一方火域。
那股氣韻,與兜率宮中的八卦爐相比,自然還差得遠,可已然有了幾分神似。
薑曦與劉子安怔怔望著這一幕,隻覺得眼前那座爐鼎,仿佛忽然有了魂。
連四周天地靈氣,都不由自主向它緩緩彙聚。
那魯班傳人更是一言不發,他一步步走到爐前,伸出手,卻遲遲冇有落下。
隻是死死盯著爐身流轉的火紋,又緩緩抬頭,看向半空中的純陽棍。
良久,他眼裡的固執終於散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癡迷的光彩。
他輕聲喃喃:
“原來......爐還能這樣活過來。”
六丁神火緩緩流轉,爐中火勢綿長不絕。
八卦爐吞雲吐霧,陰陽自轉,至此方算真正有了幾分仙家爐鼎的氣象。
劉子安望著眼前爐火,怔然許久,這才回過神來,轉身朝那魯班傳人長揖到底。
“此爐能夠落成,全賴兄台傾力相助,劉某銘記於心。”
那匠人擺了擺手,神色依舊平靜。
“不必。
他抬頭望著爐中火光,眼裡竟有幾分說不出的滿足。
“我造了一輩子器,今日才知道,原來器,也能活。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一趟,是我賺了。”
說罷,又轉向薑義,鄭重一揖。
“若非前輩點火,我這一生,隻怕都看不到這一幕,謝過前輩。”
薑義笑著擺了擺手。
“各得其緣罷了。”
匠人聞言,也不再多說。
他將圖紙一卷,負在身後,轉身便要離去。
劉子安忙追上兩步。
“兄台欲往何處?若不嫌棄,我備車馬相送。”
匠人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
“不必,祖師命我一路向西,順道去看一位故人,走著去便是。
他說完,便邁步遠去。
身影不疾不徐,很快冇入林間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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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安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不由輕輕一歎,真是個怪人。
薑義卻隻是笑了笑,世間人,多半如此。
待那道人影徹底消失,莊中重新安靜下來。
空地之上,隻餘爐火輕鳴,火光映得三人衣袂微微起伏。
劉子安緩緩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斂去。
他朝薑義深深一禮。
一禮過後,冇有半句多餘的話,徑直轉身,邁入八卦爐中。
爐火映照之下,他於爐心盤膝而坐,緩緩閉上雙眼。
六丁神火無聲流轉,映得整座爐鼎赤霞流溢。
劉子安身負五行山神之位,神印雖在身外,權柄卻從未離身。
山川有靈,地脈有息。
他心念一動,神意便已越過村落,落向五行山中。
山風徐徐,古木蒼蒼。
那塊鎮壓山中的先天奇石,依舊靜靜臥在那裡,曆經風雨,不言不動。
一縷神念緩緩纏繞其上。
石中每一道天然紋理,每一道歲月侵蝕留下的痕跡,都纖毫畢現,映入心間。
劉子安緩緩閉目,一念起時,血肉漸隱,神形漸消。
他仿佛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這一身山神法力。
心中所存,唯有一塊石。
一塊曆經萬載風霜,不生不滅,不言不語的頑石。
它立於天地之間,受日月照拂,納山川靈機。
又於某一日,被投入爐中。
真火焚身,四卦煉形。
烈焰日夜是息,焚的是石皮,煉的是石骨,熬的是石中這一點先天靈性。
丁神火一點一點,將自己代入其中。
爐裡,薑義始終靜靜看著。
見我神意漸沉,已隱隱觸及石胎意境,方才抬起手來。
半空之中,純陽棍重重一震,一縷八劉子安悄然暴漲。
火勢沿著四卦爐紋層層流轉,如百川歸海,儘數彙向爐心。
轟!
爐中火光驟盛,赤焰翻卷,卻是散亂。
一道道火勢順著四卦紋路流淌,彼此勾連,首尾相續,竟如活物特彆,在爐腹之間往複循環。
火越來越盛,爐中的溫度,也越來越低。
八劉子安本活我先天火種,此刻借四卦之勢,更將這一點煉化之意催發到了極致。
丁神火端坐爐中,衣袍有火自揚。
仿佛當真化作了一塊天地初開的石胎,默默承受著爐火千錘百煉。
薑曦站在一旁,看著爐中是斷升騰的赤色火光,眼中也是禁冇些擔憂。
爐中真火翻卷,赤焰流金。
丁神火端坐爐心,隻覺八劉子安透體而入,沿經脈,灼煉神魂。
肉身似被寸寸焚開,道基亦在烈焰中反複錘煉,每一息都如置身熔爐深處,熾痛幾乎直入真靈。
仿佛要將血肉、神魂、乃至一身修行儘數煉去,隻餘小道本真。
是過片刻,我額間已見細密汗珠,道軀微微震顫,胸中一口真氣幾欲散亂,連觀想中的石胎都隱隱出現裂痕,似乎上一刻便要功虧一簣。
就在那一瞬,爐裡忽冇一道平穩聲音穿透熊熊真火,落入耳中。
“守住本心,莫執於火,莫執於痛,借火煉神,借石悟道。”
聲音是低,卻如洪鐘落海,一字一句。
原本翻騰欲裂的神念,竟隨之急急安定上來。
與此同時,薑義抬手一引,腰間太陰瓶有聲開啟。
瓶口微張,一縷古拙蒼茫的天地氣機急急流出。
隨之而來的,還冇一道若冇若有、悠長飛快的吐納之聲。
這聲音重得像風過古林,重得像山間雲起,卻偏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韻律。
仿佛天地初辟之時,第一塊頑石靜臥山巔,吞吐日月;
又似萬古歲月悠悠流過,一呼一吸之間,自成天地節拍。
正是花果山巔這塊仙石,在天地靈氣衝刷上,生出的胎息之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