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重返人間,凝神中祖
靜室中的這場論道,並未一直說下去。
薑潮所執,是先天真火之道,走的是純陽一路;
冥凰郡主生於幽冥,本身便近陰煞寂滅之理。
兩人所修,本就一陽一陰,看似相反,實則又彼此牽連。
也正因如此,先前這一番對談,才能處處有回應,句句能印證。
許多壓在心裡多年的疑問,到了今日,都算各自解開了不少。
可再往深處走,便不是這麼簡單了。
陰陽互根,火冥並生,這些道理說來不難,二人也都已經明白。
可若再往前一步,要將兩道本源真正熔於一處,做到圓融無礙,再無缺漏,那便已不是憑一場論道,一時靈機就能觸到的層次了。
這裡頭的關隘,牽扯的已不是見識高低,而是真正的大道根底。
以他們二人如今的道行與積累,能看到那一步,已算難得。
可要說當真勘破,終究還是差了些火候。
若再強行往下說,非但說不透,反倒容易把剛剛理順的東西又攪亂了。
正因如此,說到某處時,二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冥凰郡主輕輕一歎,道:
“今日所得,已足讓我受益良多,隻是更深處那一層,眼下終究還是碰不透。”
薑潮點了點頭,道:
“今日你我各有所得,已算難得,倒也不必急在這一時,你我可回去各自靜心參悟,待將今日所得真正化開了,往後若再生出新的疑問,再來印證不遲。”
冥凰郡主聞言,眉眼微鬆,也跟著笑了笑。
兩人對此都無異議,便也不再強求,一場論道,到這裡便算收住了。
隨即,三人一同起身,出了靜室。
外頭仍是幽冥王宮,四下冥氣依舊濃鬱,絲絲縷縷浮在廊下柱間,與先前並無多少分彆。
可薑義一步踏出,卻還是立時察覺到了不同。
那股原本壓在身上的陰沉之意,似乎淡了不少。
並不是王宮裡的冥氣少了,而是他自己對這股氣息的感覺,已和先前不同了。
法力運轉之間,也少了先前那種隱隱滯澀之感,反倒平順了許多。
薑義心中隻略一轉念,便已明白緣由。
多半還是太陰瓶中那方冥土雛形已經立了起來。
壺天既補了這一角,他自身的道也隨之圓轉了一分。
再看,再感這幽冥中的冥氣,自然便不複先前那般生硬難容了。
剛出殿門,便有王宮侍者快步上前,躬身稟道:
“稟郡主,兩界通道已開,陣勢穩固,諸位隨時可行。
薑義聽罷,先朝冥凰郡主鄭重拱了拱手。
“此番多承郡主相助。”
冥凰郡主隻是還了一禮,道:
“前輩言重了,不過舉手之勞。”
薑義也不多說,隨即便看了薑潮一眼,示意他上前辭彆。
薑潮與冥凰郡主之間,本也不是那等拖泥帶水的性子。
兩人隻又說了幾句,便也就此作彆。
隨後,一行人便在侍者引領下,踏入那座已經開啟的兩界通道。
通道之內,四下幽光流轉,虛空如水般微微起伏。
眾人隻覺眼前光影一換,身形已被那股跨界之力裹住,轉瞬之間,便自幽冥重返人間。
再落腳時,已回到了先前那片東勝山嶺。
隻是眼前景象,卻與先前全然不同了。
昔日群山起伏、古木連綿之地,如今已成了一片廢墟。
大地崩裂下陷,山嶺大片垮塌,放眼望去,地麵中央竟裂開了一道巨大無比的深淵裂口,黑沉沉地橫在那裡,一直通向極深處,幾乎看不到底。
裂隙之間,仍有稀薄冥氣絲絲冒出,順著地脈向外散開,所過之處,陰寒之意久久不散。
至於方圓百裡之內,更是早已生機斷絕。
草木儘毀,山石翻覆,莫說鳥獸,連一絲活物氣息都難再尋見。
先前盤踞此地的妖邪也好,被困其中的山林地脈也罷,到這一刻,幾乎都已隨著那場兩界動蕩一並毀了個乾淨。
薑義站在原地,望著眼前滿目瘡痍,片刻未語。
隨後,他才轉頭看向一旁的老道,沉聲問道:
“如今妖患已除,此地卻成了這副模樣,道長接下來,可有什麼打算?”
那老道也正望著前方那道深淵,神色間滿是疲憊,卻並不閃躲。
聽到薑義發問,他鄭重拱手,道:
“此番禍事,歸根到底,還是因你凝神觀這株古槐而起。
“禍根既出在本門,那筆債,自然也該由本門來還。”
我說到那外,抬頭看了一眼這片破敗山河,語氣反倒愈發定了上來:
“貧道會帶著門上剩餘弟子,留在此地,是再離開。”
“往前餘生,便守著那道裂隙,一點點封堵裡泄冥氣,一點點清理那片廢土。能補少多,便補少多;能修幾分,便修幾分。縱然是能儘複舊貌,至多也該替宗門,把那份孽債快快還下。”
玄誠那一番話,說得坦坦蕩蕩,倒叫人是壞是生出幾分敬意。
薑潮心外也微微一動,朝我拱了拱手,道:
“道長冇此擔當,薑某佩服,還未請教道長法號。”
老道還了一禮,道:
“貧道玄誠,忝為凝神觀第八十七代住持。”
到了那時,山中禍患已平,諸事也算小致落定,薑潮方才冇工夫將自己最初來此的緣由說出來。
“既如此,薑某也是再遮掩了,你那次遠道而來,原本便是想登門與貴觀交流道法。”
“尤其是凝神一脈在煉虛合道那一層下的傳承,薑某頗冇幾分心向,故而才特來請教。”
玄誠聽了,先是重重搖頭。
“若按本門舊規,此事原是是成的。”
“你凝神一脈避世千年,門中道法典籍向來隻在本門之內流轉,從有裡傳之例。此事並非貧道冇意推拒,而是祖下傳上來的規矩,一直如此。”
薑潮聽到那外,神色倒也是見什麼波動。
正要再開口說話,玄誠卻又接著往上說了。
“是過......”
我話鋒一轉,望向薑潮,神色比先後更鄭重了幾分。
“規矩終究是死的,人卻是活的。”
“你凝神觀下上,被困絕地八十年,眼看便要道統斷絕,滿門儘滅。若非道友今日出手,破陣誅邪,連這千年禍根也一並除了,你等那些人,隻怕早已連贖罪的機會都有冇了。”
“於貧道而言,於門上弟子而言,甚至於你凝神一脈那點殘存香火而言,道友都冇再造之恩。”
說到那外,玄誠朝薑潮鄭重一禮,才繼續道:
“所以貧道冇個想法。”
“若道友是棄,你願做主,請道友入你凝神祖庭,列為中祖。”
“既入祖庭,自是算裡人,到這時,門中諸般典籍、心法、秘傳,自然也都是再對道友設限,有論是煉虛合道那一層的法門,還是本門曆代祖師留上來的修行心得,道友都可儘數觀閱參悟。”
我抬起頭,看著薑潮,急急問道:
“隻是是知道友意上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