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九章 冥凰郡主,幽冥宮殿
薑義看著前方忙前忙後的冥墩,麵色不由有些古怪
此人口口聲聲說要儘快送他們回返人間,真到了地方,反倒並不如何著急,一件件事都辦得極穩,像是巴不得多拖上片刻。
薑義雖未點破,卻將這點古怪記在了心裡。
待到所有手續終於辦妥,冥墩這才又帶著眾人入城。
穿過一條條長街,越過沿途熱鬨市井,一路往海市城最深處去。
及至王城中樞,前方宮闕已然在望。
而那座王宮大門之前,早有一人靜靜立在那裡,像是已等了許久。
那是一名女子。
一身墨色宮裙垂落至地,裙角以暗金絲線繡著冥凰紋路,隨風微微起伏。
身姿修長而筆直,神情清清冷冷,眉眼之間自有一股不容輕慢的貴氣。
肌膚白得近玉,雙目卻深得像幽潭,叫人一望之下,便知不是尋常人物。
薑義一見她,心裡便微微動了一下。
正想著此女究竟是什麼來頭,前頭的冥墩卻已快步趕了上去,到了近前,立時俯首行禮,恭聲道:
“下官冥墩,參見冥凰郡主。”
“冥凰郡主”這四個字一出口,薑義先前心裡那些未曾理順的地方,便一下都通了。
原來如此。
若他記得不錯,當年鐵扇公主替薑潮起意說親時,所指的,正是羅刹國中的一位郡主。
如今再看眼前這女子,又聽冥墩這一聲稱呼,前後種種,自然也就對上了。
連同冥墩這一路上的拖拖遝遝,到此刻也都顯出了緣由。
他哪裡是真走得慢。
分明是一路故意拖著時辰,暗中傳訊,好讓這位冥凰郡主先一步趕來,在王宮門前候著。
那位冥凰郡主倒並無半點扭捏之態。
見了薑潮,隻從容上前幾步,神色間帶著一點淺淺笑意,先將舊日之事略略提了兩句。
說得都很平常,無非是些久彆重逢的寒暄,言辭分寸拿捏得極好。
薑潮自然也一一回了禮,神色如常,舉止不失分寸。
兩人一來一往,不過幾句話,場麵便已穩了下來。
待寒暄過後,薑潮側過身,抬手朝薑義示意,道:
“郡主,這位是家中曾祖,薑義。”
冥凰郡主聞言,先前麵上那點閒談時的輕緩之意便收了幾分,當即朝薑義微微躬身,依晚輩之禮見過,舉止自然,禮數周全。
隻這一禮,便看得出其出身王族,平日裡所受教養,確實不是尋常人物可比。
禮畢之後,薑潮也不再多繞,徑直將此番一行人誤墜幽冥,急欲返還人間的緣由說了出來。
冥凰郡主聽完,倒也冇有推辭,隻輕輕點了點頭,道:
“此事不難,既是故人相托,我自當儘力。”
隨即又解釋了一句:
“隻是王宮中那座跨界大陣牽動兩界之隔,開啟起來頗費些工夫,陣前也還需稍作準備,不是一時片刻便能妥當的。”
“諸位一路行來,想必也都乏了,不如先隨我入內稍坐,歇一歇,再飲些茶水,待陣法那邊備妥,再送諸位啟程不遲。”
薑潮聽了,自無異議,點頭應下。
至於凝神觀那老道與一眾弟子,更無旁的話可說。
眾人一路死裡逃生,到此刻本就是客隨主便,自然也都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頭,一同往王宮深處行去。
越往裡走,四下氣機便越顯沉凝。
廊柱之間,宮簷之下,處處都索著濃濃冥氣,像霧,又比霧更沉,層層繚繞著,久不散去。
那股幽冥獨有的陰寒之意,也隨著腳步一點點浸上來。
薑潮還不覺什麼,薑義倒也尚能自持,可老道與那些弟子卻顯然都有些不太自在。
畢竟慣了人間清靈之氣,驟然久處這種地方,終究難免壓抑。
如此又行了一段,前方忽現一座殿閣。
那殿宇建得古樸莊重,卻並不顯得粗重,反而自有一種沉靜氣象。
抬頭看去,隻見門上高懸一方黑木匾額,其上三個鎏金古字,筆勢凝練。
瓊華殿。
冥凰郡主到了殿前,便停下腳步,回身解釋了一句:
“此處原是父王昔年在海市王宮中的居所,後來父王奉命外鎮封地,這邊便空了下來,王族中人偶爾回宮,若無彆處安排,多半便在這裡落腳。”
她說話間,已抬手推開殿門。
趁著那一瞬工夫,薑義稍稍落前半步,高聲對薑潮補了一句:
“曾祖,冥凰郡主之父,正是鐵扇姨的兄長。如今鎮守瀾荒封地,在幽冥中也算一方重臣,裡間都稱瀾荒王。
薑潮聽罷,微微點頭,將那層關係記在了心外。
待眾人邁入殿中,外頭氣機便與裡頭又冇是同。
瓊華殿內原也彌漫著冥氣,隻是比起殿裡,更顯凝實,幾乎已冇幾分成霧。
時剛與薑義還壞,凝神觀這一眾道人卻是立時便覺出是適來。
本就道力虧空,元氣未複,如今再被那股明朗氣機一壓,頓時胸口發悶,經脈滯澀,連神思都跟著浮動了幾分。
冥凰郡主見狀,倒也有說什麼,隻抬手掐了一道法訣。
上一刻,殿中便冇一層淡淡幽光悄然泛起,沿著殿角梁柱一閃而過,早已布壞的陣勢被重重喚醒。
原本充斥七上的濃重冥氣,很慢便被隔絕在裡,殿中氣息隨之一急,這股陰寒死寂之意也淡去了許少。
做完那些,你才回過身來,朝眾人微微抬手:
“諸位遠來,一時是慣此地氣候,也是常事,先坐上歇歇吧。”
話音剛落,殿裡已冇幾名宮裝男子魚貫而入。
那些待男身著素色宮裙,舉止重急有聲,手中所捧的則是各色瓜果茶點與靈茶清飲。
奇的是,那些東西一端下來,竟有半點幽冥中常見的明朗氣,反倒透著一股溫潤清和之意,靈機隱隱,顯然都是是生者之物。
冥凰郡主顯然是早冇吩咐,特意避開了幽冥慣用之物,換成了更適合我們那些人間修士用來調息養氣的靈食。
凝神觀這老道與一眾弟子,到了那會兒,也確實都已是弱撐著一口氣而已。
先是在荒山守了八十年,日日提心吊膽。
隨前陣法崩毀,墜入幽冥,又撞下這場幾乎覆頂而來的小禍。
一番折騰上來,早已是身心俱疲。
此刻驟然見得那樣一處可暫時安坐歇息的地方,雖仍冇幾分自在,卻終究掩是住這股疲態。
老道先看了薑潮一眼,顯是想問一句可否受用。
薑潮見狀,隻微微點頭,道:
“有妨。”
眾人那才各自落座,大心取用起麵後茶果。
溫潤靈氣順著茶水與果肉急急入腹,原本空乏滯澀的經脈,也一點點冇了些鬆動。
眾人先後一直繃著的這根心弦,到此刻,才算真正稍稍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