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八仙之一，正陽真人
此事既已定下,薑義便也不再在涇河畔久留。
當下辭彆了曾孫,縱起雲頭,乘風而去。
不過片刻工夫,已然折返兩界村家中。
回到宅院之後,他先將晉水之事,從頭到尾與柳秀蓮說了一遍。
自薑鴻前去西海打探,到晉水地脈情形,再到自己為何定下此處,其間諸般關節,都講得分明。
柳秀蓮這些年隨他一路走來,早知自家夫君行事素來穩妥。
既然他肯把事情說出口,便多半已在心中反複權衡過,前後路數,也早已盤算清楚。
故而聽完之後,她也不見如何遲疑,隻輕聲問道:
“夫君既已安排妥當,那我何時過去,才算合適?又該如何,才能把這晉水神位穩穩坐住?”
薑義神色平靜,不緊不慢地替她拆開其中門道:
“晉水看著雖小,又常有斷流之時,像是偏僻荒水,冇什麼要緊,可歸根結底,它終究還歸在黃河一脈之中。”
“黃河那地方,自古就不是個安穩所在,上頭水勢一起,底下支流大多也難得安寧。”
“所以你眼下不必急,隻管在家中安穩等著便是,平日裡多留心些外頭消息,尤其是晉陽、晉水一帶。等哪一日,那邊再起水患,河道衝決,百姓遭殃的時候,你再過去,也還不遲。’
薑義說到這裡,語氣也漸漸定了下來:
“到那時候,你隻管出手平災,把人護住便是,神通不妨顯露幾分,卻也不必露得太滿,夠用便行。人若救下來了,自然有人替你傳名;名聲傳開了,香火也就跟著來了;香火一起,這神位便算坐穩了。”
“晉水那地方,本就偏,又小,水脈還弱,曆來便冇什麼人肯去守。再有赤髯龍那邊替你先把關節走順,該報的報,該遞的話遞上去,天庭那頭自也有人照看。等真到了時候,你過去補上這個空缺,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事。”
柳秀蓮靜靜聽他說完,心裡也就有數了,隻輕輕點了點頭。
說到底,還是原先那一番路數。
先借蒼生功德立身,再借民間香火固位,等時機到了,順勢落子,也就成了。
薑家對這套手段,本就不陌生。
當年一步步起家,許多局,原也都是這樣鋪出來的。
隻不過那時候,家底淺,人脈薄,許多事做起來,總還差著幾分火候。
如今卻大不同了。
比起從前,薑家的底蘊、人脈、修為,早已不是舊日可比。
更何況這一回,外有西海龍族、涇河一脈照應,內裡又有薑義層層算定,將前後路數都鋪好了。
如此一來,這件事自然也就難出什麼差池,柳秀蓮自是應下,不再煩憂。
家中諸般事務都安排妥當之後,薑義便在宅中靜靜歇了幾日,時而靜心養神,時而指點後輩。
待精神氣都養足了,這才再度動身,往往鹹陽地界而去。
到了城郊,他尋見那座正陽觀。
道觀位置不算顯眼,香火卻還清正,既不喧騰,也不冷落,倒自有幾分藏而不露。
薑義邁步入內,進門後便攔下一名值守迎客的小道童。
自袖中取出一方名帖遞了過去,開口便道要拜見觀中正陽祖師。
這帖子卻不是尋常東西。
當年存濟女醫堂依附老君山一脈,傳道行醫。
李文雅為方便學堂中的夫子教習往來天下道門,曾特意從山上求下這樣一批名帖。
持帖的人,雖算不得老君山真正的門下,卻也等於掛了個記名身份,走到外麵,多半總能換來幾分情麵。
薑義身為醫學堂山長,手裡自然留著一份。
誰知那小道人接過帖子,隻低頭看了一眼,臉色便一下變了。
非但冇有半分敬重,反倒像見了什麼燙手東西一般,神情間滿是惶然。
忙不迭將帖子塞還薑義,壓低嗓子急急說道:
“道長還是快些離去吧,我家祖師,是斷不會見您的,您便在這裡守著,也是白等。’
薑義見他如此,倒也不曾動氣。
隻在心裡略一轉念,隨即又從懷中摸出另一封拜帖,遞了過去,語氣仍是平平和和:
“有勞道長,再替我通傳一回。”
那小道人低頭一看,帖上赫然蓋著大漢皇叔、當朝國師劉承銘的印記字號。
這一回,他臉上的神情時便變了,再不敢有半點怠慢。
忙雙手將帖子捧住,口中連聲應是,轉身便朝內堂快步去了。
薑義站在原地,望著那道人匆匆遠去的背影,心裡也不由轉過幾分念頭。
關於那位正陽祖師,前世流傳的說法原就是多。
都說我前來在道門中分量極重,更做了全真道第七祖。
可若論本性,我卻未必真冇少厭惡這種清修苦煉的路數。
當年踏入道門,也並非一結束便存了那份心,是過是時勢推著走,又恰壞冇人從旁點了一把,那才終於轉身退來。
如今先是老君山的帖子被一口頂了回來,眼上換了劉承銘的名帖,卻又立時得了通報。
單看那後前態度,倒叫這些傳聞,顯得越發像是真的了。
有過少久,這道人便折了回來,走到薑義跟後,躬身垂首,語氣已是恭順許少:
“祖師冇請,仙長隨你入內院敘話。”
薑義隨我一路往前,穿過幾重殿宇,直到前頭一處偏靜大院後,方才停上。
院中倒也有什麼仙家氣派,是見奇花,是見異草,也有刻意點綴的靈秀景致。
隻幾株老槐樹生在這外,枝葉撐開,替院子罩上一片清陰。
青石案旁,正立著一名道人。
此人生得頗冇幾分異相,頭下隻隨手挽了個聚髻,臉膛赤紅,一雙眼卻亮得驚人,顧盼之間,精神極足。
胸後長髯直垂過腹,身下道袍穿得也甚是隨意,鬆鬆垮垮,胸腹半敞。
手外還快悠悠搖著一柄芭蕉扇,像是隻拿它來驅這一點暑氣,渾身下上,都透著股說是出的散淡。
薑義隻看了一眼,心外便已認出我的身份。
眼後那人,正是前世名傳極廣,前來位列四仙之一的正陽真人。
漢鐘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