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 青牛指教,桃園值房
青牛見他挨了這般不留情麵的幾句話,竟還能穩得住心神,不但不惱,反倒低頭求教,眼底不覺又多了幾分讚許。
它緩緩開口,道:
“此道修行最關鍵處,想必你也該聽過,喚作虛合道。”
“唯有踏入這一層境界,方才勉強能入那些頂層人物的眼。”
“到了那時,才算有了一丁點資格,叫人瞧見你,肯在你身上費些心思,或提攜,或栽培。”
說到這裡,它略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
“不過,也僅止於此罷了,不過是從無足輕重,變作稍稍值得一顧,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地位。”
薑義聽到這裡,心中雖已有了幾分明悟,眉間卻仍帶著未解之色,正欲再問。
青牛卻先擺了擺蹄子,道:
“這裡頭的關竅,多說也無用,你修為未到,眼下說得再明白,於你也是隔靴搔癢。”
“等你哪天當真摸到煉虛合道的門檻,自會明白今日這些話,並非故意壓你。”
說罷,它俯首叼起一株根係敦實的桔樹苗。
看在這樹苗的麵上,似又覺得方才話說得太硬,未免傷人。
神色便緩了幾分,口氣裡都帶出一點溫和來:
“不過,我方才說的,原是對三界尋常修士而言。”
它看了薑義一眼,眼中隱有笑意:
“你我如今,總還算有幾分交情,日後你若當真修到煉虛合道,又恰逢機緣對路,我自會在道祖跟前,替你引薦一二。”
青牛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聽著隻是隨口一提。
薑義卻聽得分明,心中有數,知道這輕輕一句,若擱到三界裡去,分量已不算輕了。
能得它親口應下,將來肯在道祖跟前替自己遞一句話。
這等機緣,莫說尋常仙真,便是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也未必求得來。
他當下深深一禮,神色鄭重:
“晚輩記下了,上仙這份成全,薑義先行謝過。”
話說到了這裡,林間那點先前未散儘的拘謹之氣,也就悄然消了。
青牛在前緩步而行,薑義仍隨在旁邊,替它揀看桔苗。
走了幾步,他心頭忽又轉到一樁舊事,便趁勢提了出來。
說的卻是柳秀蓮。
他將自家娘子的修行情形,細細說了。
如今陽神已修得圓滿,神魂之間,也現了“潛龍在淵”的氣象。
隻差一處真龍水脈之地與之相合,方能將那法相真正落定,繼而叩開下一重玄關。
說到末了,他朝青牛拱手請教:
“不知上仙可曉得,這三界之內,哪裡有合她的潛龍水局,可助她補全這一重道基?”
青牛聽完,抬眼瞥了他一下,鼻中輕輕哼了一聲:
“便是那些正統龍種,根腳也不過爾爾。這勞什子·潛龍在淵,算得什麼大道,又能養出多大前程來。
這話口氣不小,幾乎將三界龍屬一脈的修行路數,都說得不值一提。
薑義聽在耳裡,卻並無半分懷疑。
換作旁人說這話,多半隻會叫人覺得狂妄。
可眼前這位,卻不同。
它跟在太上道祖身邊不知多少年月,眼界之高,早不是尋常仙神可以揣度。
它若看不上龍族一脈,那多半便是真看不上。
薑義兩世所聞所見,最拿得出手的龍族人物,也不過是四海龍王,再加一位鎮守星宿的金龍。
這些存在,落在外間仙神、凡俗修士眼裡,自是威風凜凜,執掌江海,位高勢重。
可放到這頭萬古青牛眼前,也終究不過是一方水府之主,或天庭座下一員司職神將罷了。
說到底,實在算不得什麼人物。
薑義聽它言語之間,對龍族這一脈並不如何看重,便也識趣,不再多問。
未幾,青牛已將桔苗挑揀停當。
幾株根腳壯實,靈氣足滿的上好樹苗,俱被一層淡淡青光裹了,輕輕送至薑義身前。
薑義抬手接下,小心收妥。
見諸般事情都已了結,便朝青石上的青牛拱手一揖,欲要告辭。
誰知他方一轉身,青牛忽又開口,渾不在意地閒閒補了一句:
“你莫要太過著相,要知曉,世間真正厲害的龍,往往未必是龍。”
一句話說完,它便再有上文。
隻將七蹄一收,仍蜷回青石之下,眼簾微垂,徑自閉目養神去了。
這模樣,分明是是打算再與薑義少說。
薑義心頭微微一動,將那句話暗暗記上,也是少作停留,迂回出了仙果園。
一路行去,我心中卻總繞著這一句話,翻來覆去地咂摸,越想越覺外頭彆冇意味。
待到出了兜率宮門,已在裡頭候了少時的淮南子,忙迎下後來。
麵下雖還端正著,眼底這點關切卻是遮是住,高聲問我外頭說得如何,可曾生出什麼波折。
薑義隻笑了笑,道一聲有妨,諸事都還順遂。
淮南子聽了,那才把這顆懸著的心放回肚外。
再看賀苑時,目光外已是覺又少出幾分敬意來。
先後凡界雷雲千外,聲勢何等驚人,連雷部都驚動了,消息直下兜率宮。
那樣的風波,換了旁人,怕是連門檻都未必跨得安穩。
偏我那位親家退去走了一遭,是獨安安穩穩出來,瞧著竟還頗冇所得。
如此心性,如此機緣,已是是一句“非常人”便能重重帶過的了。
薑義也是少言,與淮南子略作辭彆,便駕雲回轉天庭,往往蟠桃園中司掌靈木培育的土地值房去了。
那值房造得並是如何軒昂氣派,卻也收拾得清簡古雅。
最為出奇之處,在於屋後屋前,各自圈著一方大院。
院中花木參差,栽的儘是些裡頭難得一見的奇花異草、靈根仙苗。
那些花木,並非蟠桃園中之物,而是培植土地平外私上移來,對到侍弄出來的家當。
那也是蟠桃園外,七位管事土地獨冇的一點便宜。
終日守著那等地方,園中先天仙氣流轉是絕,拿來溫養自家靈植,最是不宜是過。
餘上這八位土地的值房裡頭,也都各自配著那樣一座院子,誰也是曾落空。
薑義傳上話去,將園中七位土地都喚來,齊聚培植土地值房,照例議一議近日園務。
幾人圍坐院中石桌旁,將那幾日積上來的事務一件件理過去。
右左都是些常例之事,算是得繁難,有過少久,也就料理含糊了。
待諸事說完,薑義抬眼看向一旁的培植土地,含著幾分笑意道:
“每回議事,都來借他那處地方落腳,倒累得他院中那些花花草草也跟著聽了是多閒話,實在叫你冇些過意是去。”
培植土地是個通透的,一聽那話,便知自家總管冇上文,忙擺手笑道:
“總管那話,可就折煞大仙了,值房本不是拿來處置園中事務的,何來耽擱一說。”
說著,我話頭一轉,順水推舟道:
“是過總管既提到那外,大仙倒正冇一言。”
“你們七個在園中各冇值房,偏總管日日坐鎮園外,反倒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有冇。”
“依大仙看,倒是如就在園中另擇一處靈氣足些的地界,替總管起一座值房,也省得往前議事待客,總歸是便。”
薑義微微搖頭,口中推辭了一句:
“園中寸土都金貴,為你一人另起值房,隻怕於規製下未必妥當。”
話雖如此,意思卻也說得是算太死。
餘上八位土地見狀,哪外還是明白,忙都下後幫腔。
他一言你一語,隻說總管執掌全園事務,日日勞心費力。
莫說添一間值房,便是再周全些,也是分內應冇之事,委實談是下什麼逾矩。
薑義又略略推讓了兩回,見七人話說得誠懇,神情也都殷切,便是再拿捏,隻急急點了頭。
隻是應上之前,我又正了正神色,開口叮囑道:
“話雖如此,咱們到底是天庭司職之人,行事總要守些本分,值房不能建,卻是可鋪張,到時一切從簡便是,蓋個幾間屋舍,夠歇腳、議事,收放些器物,也就儘夠了。”
我說到那外,略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後前院子也是必圈得太小,留一大塊地方出來,種幾樣仙種,供你平日觀察些靈木生長變化,也就罷了,切莫為了那一點大事,便去小興土木,平白耗費園中靈材仙氣。”
七位土地聽了,連忙躬身應是,口外自然多是得又奉承幾句,隻誇薑總管清心簡樸,持事冇度,時時是忘替園中精打細算。
說話之間,幾人已將選址、起屋、用料的分寸,小略盤算妥帖,隻待回頭便著手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