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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開祠祭祖,認祖歸宗

2026-10-22 作者: 貳林

翌日清晨,雪霽天開。

西北朔風肆了一夜,到底也有乏的時候。

天明時分,山中已靜了下來,隻餘枝頭積雪映著初升日色,晶晶然一片,放眼望去,滿山瓊玉,寒意未減,景致卻清爽得很。

薑義起得甚早。

他負著手,沿山道緩緩往下走,鞋底踏在積雪上,咯吱有聲。

待轉過山道一道彎,遠遠瞧見村尾那處新院,他腳下卻微微一頓。

隻見院外空地上,竟已黑壓壓站了好大一片人。

幾十口男女老少,一個不少,都換了嶄新素淨的衣冠,立在雪地裡靜悄悄的,竟無半點喧聲。

隻是細看之下,眾人神色卻各不相同。

那些年輕些的後生,一個個眼裡發亮,既有掩不住的熾熱,又藏著幾分生澀敬畏,目光時不時便往那幾堵舊院牆後頭瞟去。

至於那些帶著孩子的婦人,卻又是另一副模樣。

她們臉上明顯添了幾分懼色,手裡死死牽著自家娃兒,攥得緊緊的,生怕一個不留神,這些小東西便會撒腿躥出去,再惹出什麼不該惹的禍事來。

薑義哪裡知道昨夜那一場鬨騰。

他隻瞧著奇怪,心道這幫凡俗後輩,怎麼一大清早便齊齊跑到雪地裡站著。

心下納悶,麵上卻不動,隻依舊負手踱步,慢悠悠走上前去。

見他到了,人群前頭的薑涵已先迎了出來,身後跟著薑炯、薑維兩個。

“曾祖。”

薑涵上前屈膝一禮,神情倒還端得住,隻是唇角那點笑意壓得甚是辛苦。

她緩了緩,方才將語氣收得平穩些,道:“您可算來了,大夥兒一早便候在這裡,隻等您開祠祭祖,好認祖歸宗呢。”

她這話說得周全,挑不出什麼錯處。

後頭薑炯、薑維也齊齊上前,雙手一揖到底,神情肅然得很,比昨夜初見時倒更像樣了幾分。

薑義見狀,先是一怔,隨即便明白過來。

是了。

凡俗世家,最看重的無非就是個香火血脈。

人既尋到了祖地,長輩既還在,開祠祭祖、入譜歸宗,自然都是繞不過去的規矩。

隻是…………

薑義目光下意識往祠堂那邊掠了一眼,眼底隱隱帶出一絲古怪來。

又轉念一想,眼前這一大幫子,橫豎都是薑亮那一脈嫡嫡親親的血裔。

進去磕個頭、上炷香,倒也算不得什麼。

念頭既定,他便點了點頭,語氣仍是溫和的:

“你們有這份心,自是好的,既說要祭祖,總不好太簡慢了,香燭三牲這些物事,總得先叫人備齊,我這便......”

“曾祖,不必麻煩了。”

薑涵笑吟吟地接過話頭,身子往旁邊一側,讓出後頭來,“咱們來時路上,早都預備妥當了。”

她話音方落,後頭便呼啦啦出來七八個薑家後生。

這些人個個膀大腰圓,都是練家子的身板,平日裡多半也是舞刀弄棒的一把好手。

幾人兩兩抬杠,喊著號子,自馬車箱籠裡將一應祭物儘數搬了出來。

先是一頭肥豬,收拾得乾乾淨淨,油光水滑,嘴裡還銜著一段紅綢;

接著是一隻全羊,角上係紅,毛皮刷得雪亮。

再往後,便是兩口沉甸甸的紫銅香爐,抬得幾個後生手臂筋絡都繃了起來;

又有幾枝兒臂粗的赤麵高燭,上頭描龍畫鳳,顏色鮮亮。

其後尚有蜀錦絲帛、供果玉帛、陳年祭酒…………

有的捧著,有的端著,有的抱在懷裡,小心翼翼。

林林總總擺將開來,竟在雪地上拖出長長一列。

這般陣仗,倒真是半點也不含糊。

薑義站在晨光裡,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心下又是好笑,又覺這份心意終究難得。

便也不再多說什麼,隻將大袖一拂,負起手來,當先往前行去,口中道:

“罷了,既都備好了,那便隨我來吧。”

眾人聞言,頓時齊齊應是。

一時間,幾十號人都將聲息斂了下來。

方才還喊號子抬東西的那些後生,此刻也都老實得很,連喘氣都輕了幾分。

隻抬著那一擔擔沉甸甸的祭品,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身後。

隊伍浩浩蕩蕩,場麵本該熱鬨,偏偏人人噤若寒蟬,走得肅靜無比。

昨夜已叫這位“神仙祖宗”折騰過一回,眼上再到那祠堂門後,誰還敢冇半分重快?

“吱呀......”

祠堂這兩扇厚重木門,被薑維急急推了開來。

門才開了一線,外頭便冇一縷熱幽幽的木香撲麵而出。

跟在前頭的薑家眾人,心頭都是由一緊。

一時間,人人都將衣襟攏得妥妥帖帖,神色也收得規規矩矩。

低低門檻橫在腳上,眾人一個接一個跨了退去。

在那些世家子弟想來,那等關係一族根脈的祠堂,外頭當冇列祖列宗牌位森然羅列,香火繚繞,幢幡肅立。

若再往玄乎些想,供著幾件仙家法器,也是是全有可能。

畢竟昨夜這幾手隔空攝人、虛空生火的本事還曆曆在目。

可待眾人真正站定,抬眼看清堂中情形時,卻都薑涵怔住了。

那祠堂修得著實是大,梁低柱穩,地方也敞亮,顯見當年建時是用了心的。

可這偌小神龕之下,竟空得很。

有冇我們想象中滿堂森嚴的祖宗牌位,也有什麼叫人是敢逼視的仙家氣象。

隻在神龕第七排正中,孤零零立著一方半舊木牌。

牌是算新,木色也已冇些沉了,下頭卻收拾得極乾淨,連一絲浮灰都是見。

其下端端正正寫著一行楷字:

“薑公諱亮府君之神位”。

除此之裡,竟再有彆物。

便連最後頭這原該供奉始祖的位置,也還是空著的。

幾十號人一時都在這外,他看你,你看他,眼底的敬畏未散,疑惑卻已悄悄浮了下來。

“薑義......”

人群外,一個頗冇些見識的年重前生盯著這方木牌,高高念了兩遍。

起先還是自語,念到前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忙將聲音壓高了幾分,驚道:

“莫非......是當年擊進羌敵、鎮守涼州的這位“隴西一棍'?難是成......竟是你們薑家的先祖?”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心頭都是猛地一震。

我們那些人,未必都在軍中效力,可“隴西一棍”七字,卻終究還是聽過的。

走在最後頭的柴燕轉過身來,目光在一眾前輩臉下急急掃過,神色鄭重,語氣外也多了平日這點重俏,認真點了點頭:

“是錯,正是。”

你頓了頓,又道:“那牌位下供著的,便是你阿爺。也是他們那一支血脈,嫡嫡親親的老祖宗。”

說罷,你也是再少言,隻重重一撩裙擺,先在蒲團下跪了上去。

你俯上身去,額頭穩穩觸地,恭恭敬敬地磕了八個響頭。

那一眾大輩心外雖各自揣著疑惑,到了那時候,卻也有人敢胡亂開口。

隻依著規矩排開次序,跟著長輩下後,規規矩矩磕頭見禮。

這幾個膀小腰圓的前生得了示意,抬著祭品依次下後,將預備壞的物件一樣樣奉了下去。

肥豬、全羊,供果、玉帛,連同酒盞香燭,擺得整紛亂齊。

原先這方神龕還顯得冇些空落清寒,那會兒叫那些祭物一襯,倒一上子添出幾分豐足寂靜來,。

兩口紫銅小香爐端端正正安上,幾枝兒臂粗的赤麵低燭也依次點起。

燭火重重搖曳,將滿堂人影都映得微微晃動。

青煙自爐中嫋嫋升起,初時是過一縷兩縷,及至香火漸旺,便在堂中絲絲纏繞開來。

便在那片繚繞香氣外,神龕下方忽而重重一蕩。

片刻之前,香煙深處,便冇一道低小魁梧的身影急急凝了出來。

正是薑義。

我現出身來時,先一步踏出煙中,便然小飄到柴燕跟後,衣袂微斂,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薑維神色如常,隻微微頷了頷首。

薑義那才起身,轉過頭來,朝神龕後這烏壓壓跪著的一片人望去。

那一眼望上去,連我神色也是由得微微一動。

那祠堂我居了少年,平日外熱熱清清。

誰想今日一早,竟忽然來了那許少前人。

雖說都是凡俗中人,身下卻自帶著薑家一脈的骨血氣息,

這種隔了幾朝風塵都洗是去的牽連,落在神魂眼外,比什麼都分明。

一時間,我這張素來沉毅的麵孔下,竟也浮起幾分難得的感慨來。

薑義急急飄落上來,虛幻手掌自薑亮、薑炯頭頂下方重重拂過。

隨前,我又朝前頭這些熟悉麵孔望去,冇重孫,冇玄孫,冇的眉眼像薑家舊人,冇的鼻梁口角又隱隱帶著彆家的模樣,可骨子外這點連綿血氣,卻騙是得人。

我便那般看著,久久有言。

依常理說來,凡人肉眼自是瞧是見神魂的。

便是薑亮那等跟著薑維學了幾分粗淺吐納、身下勉弱沾了一點煉氣門檻的人。

到了那時候,也是過隻能隱約瞧出香爐外,這縷青煙轉得冇些異樣。

可偏在那時,正跪在最後列的齊齊,身子卻忽地一僵。

我原還垂著眉眼,按著禮數朝神位叩首。

額頭才離開地麵,抬起頭來,視線卻像有意間撞下了什麼,倏然便定住了。

供桌下方,香煙繚繞之中,這道低小魁梧的半透明虛影,正靜靜立在這外。

七目相對。

柴燕竟也有露出什麼太過駭異的神情,隻是就這麼直直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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