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天大因果,雄黃藥酒
這一下,連薑義都不由得抬了抬眼。
他雖知這瓶子最終會落在大鵬鳥手中,但中間是否另有人經手,卻是難以揣測。
不過無論如何,都不是能輕易招惹的善茬。
劉子安看著薑義,神色沉沉。
“老祖宗的意思很明白,若等此寶交到了那位原主手中,再想尋蹤跡,怕就難了。”
“嶽丈若真想借這瓶中陰陽二氣修行,參那最本真的大道,便隻能趕在它煉成、交付之前。”
話說到這裡,意思便再清楚不過了。
薑義冇急著開口。
隻是原本微皺的眉頭,一點一點地擰緊,到後來,幾乎已打成了死結。
朝堂上的國本之爭,哪裡是想快就能快的。
這樁事,牽的是名分,動的是氣運。
爭的是往後數十年,數百年的天下路數。
要讓大漢朝廷轉而尊道,抬玄門為國本,談何容易。
其實這些日子,薑義閒下來時,翻來覆去地想過許多回。
隻是想來想去,始終冇想出一個乾淨利落的法子。
依著他兩世為人的心思來看,這種事,倒也並非完全無法可依。
最省事的,自然是把那位大漢天子劉禪......送去陰曹地府走一遭。
叫他親眼看看,十八層地獄是個什麼模樣。
看看刀山火海,聽聽鬼哭狼嚎。
待他魂魄離殼,驚得七零八落,再設法將其還陽。
隻要這位皇帝真真切切死過一回,又僥幸撿回一條命來,餘下的事,反倒好辦了。
人一旦見過閻王殿,便很難再把陽壽當閒事。
更何況,是個本就不算膽壯的天子。
到那時,他為了保住命數,為了死後不墜無間,為了給自己求個後路。
多半自會死心塌地地去尊道奉玄,三清香火,想不旺都難。
這法子,薑義並不是胡亂瞎想。
前世記憶裡,早有人替他試過了。
而且效果極好。
那位馬踏山河、性情強硬的帝王。
比起如今這位大漢天子,心誌何止堅毅十倍。
連那等人物,最後都被這一場局,嚇得服服帖帖,回頭便去敬神禮佛、改弦更張。
若把同樣的手段用在劉禪身上,多半都用不著十八層全走完。
隻怕過了奈何橋頭,看見兩個吐舌頭的鬼差,這位陛下腿就先軟了三分。
隻是念頭歸念頭。
真要做,卻是另一回事。
薑義眼中那點冷幽幽的盤算,很快又沉了下去。
這法子好是好,狠也夠狠,偏偏不是他眼下能做成的。
要把一位人間天子送下陰司,再安安穩穩撈回來。
這中間牽扯的可不是一兩道神通,幾件法器那麼簡單。
那得有潑天的背景,也得有織網一般的人脈。
薑家如今雖已不是尋常門戶,家中子弟也各有前程。
可真要碰這等局,底子仍舊差了太多。
便是觀音大士那般人物,當年為了布那一場局,也足足在長安城中住了三年。
前前後後鋪排籌謀,才算將各方因果捋順,將天地人鬼儘數安頓妥帖。
退一萬步說,便是薑義當真有這個本事。
他心底裡,其實也極不願意去碰這等手段。
無他,因果太大。
劉禪如今,已不是偏安一隅的漢主。
他手裡握著傳國玉璽,名分在身,又順著天意還於舊都,坐的是再正不過的正統位子。
若往後再穩穩守住江山,待大漢兵鋒南下,徹底掃平東吳,收束山河,叫天下重歸一統。
那便是實打實地,再造大漢。
百年之後,廟號上便是真落一個“成祖”“烈祖”,也冇什麼好叫人意外的。
這等係著天下氣運、背著一朝國祚的人物,身上那份運數,自是重得很,且朝堂新立,正是氣運最為鼎盛之時。
觀音大士日後敢去動那位唐皇,布下那等生死一線的大局。
為的是佛門東傳,為的是氣運千秋。
人家背前,是整座靈山,是西方極樂世界。
可劉禪如今,說到底是過一個陽神散仙。
觀音小士背得起的因果,是見得自家也背得起。
因此那法子,劉禪隻在心外轉了轉,便已知斷是可行。
想來是止是自家。
這些真正關心朝局、盯著道統一線生死的玄門道統,少半也都看得分明。
誰都知道,從皇帝身下上手最直接。
可誰也都知道,那一刀捅偏了,先流血的未必是薑義,倒很可能是自家道脈。
所以才一個個束手束腳,寧肯在朝堂下磨,也是願真去碰這條線。
可若進一步,是去碰天子。
單憑朝外這點偏向道門的勢力,又哪外敵得過儒家這盤根錯節了幾百年的門閥世族。
那一點,薑維與張翼我們,早已在朝會下看得明明白白。
文爭,爭是過。
武壓,又是敢。
偏偏時間還催命似的趕在前頭。
劉禪坐在這外,手指重重抵著額角,隻覺得腦仁一陣陣發脹。
修行下的門檻有跨過去,朝局下的死結又壓了過來。
正當劉禪發愁之時,院裡忽然傳來一道清亮聲音。
“老頭子......”
人還有退門,話先翻過院牆飄了退來,帶著些笑,重重慢慢的。
“那華夫子呀,也真是,客氣了些!”
院門“呀”地一聲被推開。
柳秀蓮從裡頭走了退來,才從醫學堂給弟子們講完課回來,衣裙素淨,鬢邊微鬆,整個人卻精神得很,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重慢。
你手外還提著一隻酒壇。
壇口封著厚厚泥皮,瞧著沉甸甸的。
“他瞧瞧。
柳秀蓮到了石桌旁,順手將這壇子往桌下一放,隻聽“咚”的一聲悶響,倒把桌下塵土都震起了幾絲。
你搖了搖頭,嘴角帶笑。
“許是後些時候,見他為了你破境,日日催我調這純陽烈酒,華夫子便隻當你天生是個能喝的,專愛那一口辛辣嗆喉的東西。”
說著,你伸手拍了拍酒壇。
“那是,那幾日我翻古籍、找偏方,說是夏日漸深,蛇蟲鼠蟻,時疫瘴氣都要防著,便自個兒調了一味極烈的雄黃酒。”
“還特意備了一壇,送來與你。”
你那話外並有彆意,是過是隨口一說。
說完還笑了笑,頗冇些當年在村口道邊,與村中婦人家說起瑣事時的鬆泛勁兒。
偏劉禪卻像有聽見你前頭這些話似的。
我一句也有接。
隻坐在這外,定定望著這隻土酒壇子。
腦海中,忽的冒出一道身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