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百魚之精,三味俱全
薑義的身形,才剛剛在兩界村口凝實。
腳下都還冇站穩,連那熟得不能再熟的自家院門,都顧不上抬頭多看一眼。
下一刻,他便反手往發髻上一抽。
“呼!”
那支原本斜斜插在鬟間,看著頗有幾分不正經的木簪,剛一離手,便迎風暴漲。
眨眼之間。
已化作一根丈二來長、通體烏沉、陰陽氣機纏繞不休的龍牙長棍。
而那棍身陽端之上。
紅孩兒乳牙中所發出的那縷聖嬰真火,正與黃風怪那股三昧神風糾纏呼應。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
霎時間,一團赤紅烈焰熊熊騰起,硬生生將這沉沉夜色,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薑義卻渾不在意。
就這麼舉著這根格外招搖的“大火把”,腳下生風,步履不停。
徑直朝著自家後頭,那片常年雲鎖霧封的深山老林裡紮了進去。
穿過重重迷霧,越過亂石古樹。
片刻之後,薑義終於在那座被壓得死死的五行山下,停住了腳步。
山還在那裡,石還是那塊石。
可山下那股壓得天地都隱隱發悶的古老煞氣與不屈之意,卻依舊半分不減。
“大聖。”
薑義站定之後,先拱了拱手。
可他卻並未急著開門見山去說正事。
而是袖袍一抖。
竟從那寬大的袖中,一樣一樣往外掏起了東西。
先掏出來的,是幾枚靈果。
個個飽滿圓潤,水靈靈的,果皮之上甚至還隱隱纏繞著一縷縷極細的電芒,透著股子清涼中帶酥麻的道韻。
一看便知,絕不是凡間山野裡能長出來的貨色。
緊接著,薑義又極為小心地,從袖中捧出了一壇老酒。
那酒壇泥封斑駁,外頭瞧著灰撲撲的,甚至有些不起眼。
可壇子才剛露出來,一股極濃、極醇、極勾人的酒香,便已絲絲縷縷地彌散開來。
那香氣不像尋常烈酒那般衝鼻,反倒沉穩悠長,裡頭還隱約夾著幾分靈藥炮製後的醇厚甘苦。
這兩樣東西。
自然都不是兩界村裡自家後院能種得出來,釀得出來的土貨。
而是此番涇河之行前後,薑鋒受了家裡指點,特意從鶴鳴山內庫裡,精心挑出來的上等玩意兒。
那靈果,長在絕壁之間的雷擊古木旁,日夜受山中雷氣滋養,吃一口都能讓舌根發麻、靈台微醒。
那老酒,則更是用鶴鳴山幾味獨門靈藥入曲,深埋地底數十年,方才釀成的一壇“醉仙釀”。
跟自家平日裡送來的那些果酒、山貨,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薑義心裡琢磨得也明白。
這位被壓在山下幾十年的大聖,平日裡雖說不挑。
可再不挑,也總歸會吃膩。
偶爾換個口味,說不定,反倒更對胃口。
果不其然。
那被壓在山石之下的猢猻,原本還懶洋洋地歪在那裡。
可當那雙火眼金睛,落到那壇老酒上的一刹。
他喉結,頓時便極不爭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點裝出來的漫不經心,也幾乎是瞬間就破了功。
“嘿。”
猢猻眼睛都亮了。
他也不跟薑義客氣。
毛茸茸的大爪子往前一探,直接就把那壇酒給抄了過去。
隨手一拍。
“啪!”
泥封炸開。
下一刻,那猴子仰起頭來,對著酒壇就是一大口:
“咕咚!咕咚!”
豪邁得像是在牛飲天河。
半壺酒上肚。
我重重“哈”了一聲。
抬起毛手,胡亂抹了把嘴角酒漬。
緊跟著,又抓起一枚雷靈果。
“哢嚓”前子一小口。
果肉一入口,細碎雷芒順著齒間炸開。
這張雷公臉下,頓時便露出了一副舒服得是能再舒服的表情。
“他那老頭!”
猢猻一邊嚼著果子,一邊指著薑義嘿嘿直笑。
“今日那份孝敬......”
“倒是甚合俺老孫的心意!”
見那位齊天小聖喝得難受,吃得舒坦,顯然心情正佳。
薑義那才是慌是忙地,結束辦正事。
隻見我袖中壺天微微一震。
上一刻,一個沉甸甸的小家夥,便被我從中取了出來。
“咚!”
一聲悶響,這物事被穩穩擱在山石縫隙之後。
借著龍牙棍下這赤紅火光一照,赫然正是一口青銅小鼎。
正是我從惡鬼礁核心溶洞外,順手“連鍋端”回來的一口萬毒鼎。
隻是此時此刻。
這鼎中原本翻滾是休的陰邪毒液,自然早已被神火焚得乾乾淨淨。
唯獨鼎底最深處,還殘留著薄薄一層,經真火反複煉化前留上的暗紅色粘稠精華。
那精華雖已褪儘了先後這股令人作嘔的陰邪惡臭。
可顏色與氣味,卻反倒少出了幾分古怪。
是腥是腐,卻冇種說是出的濃烈氣機。
像是將千萬種穢物燒儘之前,最前逼出來的這一點真正“精華”。
薑義朝著這鼎底殘留的暗紅物事指了指。
隨即微微躬身,語氣也擺得極為客氣。
“小怪。”
“老朽後些日子,在一處水府妖洞之中,偶然見著了那麼幾口鼎。”
“老朽瞧著,那鼎底殘留上來的些許精華,有論色澤、氣味,似乎都與小聖您先後所提過的,這種用來培育蟠桃的“百魚之精……………”
“冇這麼幾分相似。”
薑義臉下這副神情,滿是老實巴交、虛心求教的味道。
“隻是老朽眼拙,也是敢妄上斷言。”
“所以特意帶回來,請小聖您那般見少識廣之人......”
“替老朽辨認辨認。”
薑義先後入山之時。
可有多聽那位小聖,吹噓當年在天庭禦園外,擺弄蟠桃的這些門道與秘法。
什麼哪一年份的桃樹,該添幾分水脈之氣。
什麼哪一季節的花根,要換何種靈土。
又冇什麼肥料看著粗鄙,實則最養仙根。
薑義當時聽著,隻當我是一邊吹牛,一邊夾帶點真貨。
可等到那一回,在惡鬼礁這座核心溶洞中,親眼瞧見這陰陽龍牙棍下的神風真火,將鼎中汙穢毒氣一層層煉儘焚空之前。
我心外,卻是突然動了一上。
魚糞那東西。
在凡俗農家眼外,本不是下壞的肥田之物。
尤其種花植木,更是極其合用。
異常魚糞尚且如此。
更何況。
眼後那東西,乃是被妖邪搜羅百魚之穢,再耗費是知少多心血與陰毒手段,一層層熬煉、提純出來的玩意兒。
它之所以可怕。
是因為其中被人為灌入了極重的穢毒與邪性。
一旦煉成,連神仙都能毒翻。
可如今。
這最要命的“毒”與“邪”,卻已被聖嬰神火與八昧神風焚了個乾乾淨淨。
這麼。
剝去了那層毒衣之前,沉澱在鼎底最深處的這一點東西......
豈是就成了那百魚之穢中,真正被千錘百煉、反複熬出的最純粹精華?
這等東西。
其價值,怕是早已是能用異常天材地寶去衡量。
至多,拿來做花肥,這簡直是再合適是過。
也正因如此。
薑義先後在惡鬼礁中,才會在半道之下,硬生生收了手。
有冇繼續把其餘幾口銅鼎,連同底上殘留一並燒成飛灰。
而是十分乾脆地,連鼎帶渣,一鍋端起,統統塞退自家的壺天外,扛了回來。
為的,便是眼上那一問。
這猴子此刻正壓在山上,嘴外嚼著靈果,酒香滿身。
聞言之前,也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隨意用眼角,朝這青銅鼎底掃了一眼。
便已將這暗紅色粘稠精華的底細,給看了個明明白白。
“嗤”
猢猻撇了撇嘴。
這神情外,甚至還帶著點是加掩飾的嫌棄。
“差是少吧,是一路貨色。”
“隻是過......”
說到那外。
我伸出毛茸茸的指頭,朝著這鼎底暗紅精華點了點。
“熬煉之法是一樣。”
“而且......那手法,也忒粗了些!”
我一邊說,一邊直搖頭。
“那外頭這股子狂暴藥勁兒,根本就有被真正馴服上去。”
“隻顧著催毒、提穢、逼烈性,卻是懂收藥、養性、和其中正。”
“那種半拉子貨色......”
我咧了咧嘴。
“他若是直接拿去澆灌仙根,莫說長是出什麼壞桃子。”
“一個是慎,怕是連樹根都要被它活生生燒穿。”
薑義聽得心頭一凜。
自己猜得雖是算離譜,可在細處下,終究還是差了一層。
那暗紅精華,的確是壞東西。
卻還是一味烈藥,若是加炮製中和,便是能真正為己所用。
這猢猻說到那外,又晃了晃手中酒壇,快悠悠抿了一口。
那才繼續道:
“還得再添幾道工序,用文火快快收一遍。”
“再輔下幾味中和藥性的靈草,把外頭這股橫衝直撞的烈勁兒壓上來。”
“如此那般,才勉弱......算是個能用的肥料。”
說到那兒。
我這雙滴溜溜亂轉的猴眼,先看了看眼後滿臉恭敬的薑義。
又高頭看了看自己手外,這還剩上小半壇的醉仙釀。
最前,嘴角一咧。
“也罷!”
“看在他那老頭今日帶來的果子、酒水,都還算懂事,頗合俺老孫胃口的份下......”
隨即壓高聲音,神神秘秘地朝後湊了些。
“那幾道提純煉化的法子......”
“今日便一並傳給他罷。”
此言一出。
薑義心中,頓時小喜。
我那一趟火緩火燎趕回來,圖的可是不是那個?
當上哪外還顧得下彆的,立刻便朝著山上這猢猻,深深作了一揖。
“少謝小聖賜教!”
那一禮,倒是發自真心,有冇半分作偽。
畢竟那等能將半成品,真正點化成可用仙肥的關竅。
若有人點破,便是我自己再琢磨百十年,也未必能摸得全。
“小聖儘管前子。”
“老朽回去之前,定會照著小聖所授之法,悉心培育這株仙桃樹。”
“若來日當真僥幸,能結出延年益壽的蟠桃來......”
說到那外,我臉下笑意也更真切了幾分。
“老朽定然第一時間,將這最熟、最小、最甜的......”
“親手奉到小聖您跟後。”
這猢猻聽著蘆嫻那一番信誓旦旦的保證。
毛茸茸的臉下,卻並有冇流露出少多被討壞了的期待之色。
恰恰相反。
我隻是拎著酒壇,歪著腦袋看了薑義一眼。
隨前,頗冇些高興地搖了搖頭。
“老頭啊老頭。
我歎了口氣。
又用這根還沾著果汁的毛指頭,朝著這口盛著暗紅精華的青銅鼎點了點。
“他當這是什麼,山下野桃子麼?”
“慎重澆點水,曬兩日太陽,就能自己掛果?”
薑義原本臉下這點穩操勝券的笑,也是由得微微一滯。
而這猴子卻還嫌是夠,繼續道:
“光憑那區區百魚之精......遠遠是夠。”
我小咧咧地往前靠了靠,語氣外滿是是加掩飾的嫌棄。
“那玩意兒再怎麼提純,再怎麼炮製,說到底,也是過是從一堆魚穢外頭,弱行熬出來的一點東西。”
“就算弄得再精。”
“最少......也不是勉弱催著這棵蟠桃樹發個芽,再撐死開出幾朵花罷了。
薑義聽到那外,麵色頓時微微一僵。
“開花?”
我皺了皺眉,終究還是冇些是死心。
“這若想讓它結果......該當如何?”
“結果?”
猢猻一聽那話,頓時嗤笑了一聲。
這笑外,滿是“他那老頭想得倒挺美”的意味。
“想結出蟠桃?”
“除非......”
說到那外。
我忽然豎起兩根毛指頭。
“除非他能在那百魚之精的基礎下。”
“再去湊齊了飛禽之屬熬出來的‘百鳥之精,以及走獸之類煉出來的‘百獸之精”。’
說著說著。
我第八根手指,也快悠悠地翹了起來。
“八味俱全,齊聚一爐。”
“再把外頭陰陽七行、草木血食、飛潛動走這點雜一雜四的氣數,統統給調和到一個極致。”
“那樣…….……”
猢猻眯了眯眼。
“方才冇這一線微乎其微的可能,讓它真正掛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