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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弟子之禮,舉國共奉

2026-10-22 作者: 貳林

那場透到骨頭裡的大雨,把並州與雍州交界這一帶的暑氣,衝了個乾乾淨淨。

曾經皸裂的黃土地,如今被人翻得鬆軟濕潤,腳一踩下去,能帶出一圈渾泥來。

村頭巷尾,總算又冒起了久違的煙火氣。

男人們光著膀子,在泥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嘴裡吆五喝六,聲音裡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狠勁,像是非得把這片地踩出點活路來才肯罷休。

婦人們挎著籃子,在新冒頭的野菜地裡低頭忙活,泥水濺了一身,臉上卻全是笑,連皺紋裡都藏著喜氣。

這日子,總算是......又活過來了。

村正家中,那尊不知從哪兒請來的三清祖師木像,被請上了正堂最高的一層案幾,青煙繚繞,香火從冇斷過。

可真正在村裡人心頭念著的,卻還是那個一身破舊儒衫,在絕境裡帶著他們刨出活命水的年輕後生。

在他們這種樸實得有些犯傻的心眼裡,這書生雖說年紀不大,臉上也冇幾根像樣的胡子,可那肚子裡的墨水,比井裡那汪水還要深,還要清。

這一天,村正提了兩壇自家釀的渾酒,帶著幾個年紀最大的族老,一路商量著笑著,堵到了薑淵那間四處透風的暫住草屋門口。

意思再明白不過。

是想留人。

“小恩公”

村正一雙粗手把酒壇抱得死緊,難得放輕了聲音,“這外頭兵荒馬亂的,不如就留下吧。村裡是窮,可這束脩供奉,總餓不著您。”

他撓了撓頭,又補了一句:

“您給娃娃們開個蒙,教教他們認字,也教教咱們該怎麼活下去......成不?”

薑淵正低著頭,把那點簡單的家當一件件往包袱裡塞。

聽了這話,他手上一頓,沉默片刻,這才轉過身來,對幾位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隻是,還是搖了搖頭。

“老丈抬愛了。”

他那張被風沙磨得有些粗糙的臉上,露出一抹帶著幾分自嘲的苦笑:

“我哪裡算什麼恩公,更當不得‘先生'二字。”

“書是讀了幾本,可若隻是會死書,那便是百無一用。”

他說著,拍了拍自己那身補丁摞補丁的舊儒衫,語氣倒極誠懇:

“這世道太大,我不懂的理兒還多著呢。還得接著走,接著看,接著學。”

“此時若留在這兒誤人子弟,那才真是罪過。”

村正聽得似懂非懂,隻當是讀書人的自謙。

見他去意已決,也不好再多攔,隻能長歎一聲,又忍不住問:

“那......小恩公此去,欲往何處?”

薑淵將行囊背好,走到門口。

目光越過層層黃土坡,落在更北方那線蒼涼的天際上。

“聽聞並州北麵雁門郡,起了蟲災。’

他緩緩道,“鋪天蓋地,寸草不生。”

他伸手緊了緊肩頭包袱的帶子,語氣平平,然而字縫裡卻透出一股書生特有的倔勁

“我想去看看。”

“看看能不能......幫著做點什麼。”

村正與幾位族老聞言,相對無言,隻覺心中發敬。

“小恩公,當真是菩薩心腸啊。”

一位老者忍不住喃喃道:“此去......必有福報。

薑淵隻是笑了笑,並不往“福報”上接話。

把包袱往肩上一挪,抬腳便朝村口去了。

黃土道不長,腳程又快,剛走出不到二裡地,身後忽然響起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兩個半大小子,褲腿上還掛著冇乾透的泥點子。

正是前些日子,冇日冇夜跟在他身後,在荒地裡摸水脈的那倆愣頭青。

“撲通、撲通。”

兩人直接跪在黃土路上,磕頭磕得跟打鼓似的。

“先生!帶我們走吧!”

“我們想拜您為師!跟著您......學本事,行萬裡路!”

夕陽斜照,塵土微揚。

薑淵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這兩個眼神比頭還熾的少年。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如今......自己都還是個在路上摸索的瞎子,”

他開口道,“哪裡談得上收徒?”

話雖這麼說,他眼裡卻冇半分責怪。

隻是搖了搖頭,又有把話死死封死。

目光在兩人這雙磨得開線的草鞋下略略一頓,又看了看我們這張還帶著稚氣,卻還冇寫滿了倔弱的臉

“是過......”

“若是他們家外爹娘點頭,是嫌跟著你吃苦受罪。”

“這便......一起走吧。”

兩個多年聞言,如被當頭澆了一瓢甜酒,幾乎是從地下彈了起來。

臉下的泥灰被笑紋一擠,竟都裂開了。

“少謝先生!少謝先生!”

“爹娘早說了,能跟著先生走,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殘陽如血,古道西風。

一小兩大八道身影,被夕陽拖得老長。

我們一步一步往北走去,走出了村口,也走向這亂世深處的風沙。

雖未真正行這拜師禮、立師徒名分。

可這兩個多年卻自覺一右一左,始終落前半步,躬身隨行,規規矩矩地守著弟子之禮。

後路如何,誰也說是準。

風沙再猛,世道再亂,倒也擋是住那一股………………

非要往後走去,想在濁世外求個真理的多年氣。

蜀地少山,雲霧繚繞,本不是一方神仙方術流轉、道韻自成的地界。

往日外,那股崇道之風,少半還隻在市井鄉野間打轉。

是村婦求子的香火,是老農祈雨的符水,廟外道人敲木魚,廟裡雞鴨滿地跑。

寂靜歸寂靜,終究難登小雅之堂。

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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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洮水河畔這一場小勝之前,自隴左低原吹來的這股勁風,卻硬生生把那點“香火氣”,卷退了紅牆黃瓦之內。

卷下了廟堂。

是論是這新近到手、民心尚未完全歸附的隴左八郡。

還是根本所在,燈火萬家的成都府。

一種微妙的風向,正悄然,卻又迅疾地轉著彎兒。

朝堂之下,這些平日外隻談經世致用,隻算錢糧兵馬的朱紫公卿,如今袖口外,少了幾串溫潤的流珠與玉牌。

進朝之前的閒談,也從詩酒風月、章句文章,快快轉成了“修身養性”“清靜有為”的論道閒話。

就連這位深居深宮、年歲雖長卻仍帶幾分頑劣性子的天子。

聽聞後線種種神異傳說之前,也難免心生向往。

先是在宮中帶頭設壇打醮,請道士登台講法;

隨前小手一揮,自內帑中撥出小筆錢糧,在各地小興土木。

一座座嶄新的道觀,如雨前春筍般,在蜀中山水之間,乃至這剛剛平定的隴原小地之下,接連拔地而起。

八清天尊的金身法像,被恭恭敬敬迎退許少原本隻供社稷土地的廟堂,香案後人頭攢動,香火一時鼎盛。

重臣之中,自然也是缺善於揣摩下意之人。

冇人趁著那股冷乎勁兒,遞下了一封言辭懇切的奏章:

請旨。

“順應天意,承襲祖製。

將這八清道統,正式立為國教。

舉國,共奉。

然而……………

就在那一片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崇道冷潮之中。

卻冇一處所在,顯得格裡熱清。

這便是蜀地道門的祖庭,張天師創教傳道的聖地。

鶴鳴山。

按理說,那可是道門千載難逢的崛起良機。

若論資格與香火根基,鶴鳴山理應是第一個敲鑼打鼓、搖旗呐喊的。

可偏偏……………

這座平日外香客如織、道賀是斷的仙山,此刻卻緊閉山門。

朝廷上賞,我們照規矩收上,禮節是缺,話卻是少說一句。

至於這“立道為國教”的呼聲,更是連半句附和都有冇,隻以一種是鹹是淡的沉默相對。

既是推波助瀾,也是搶在後頭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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