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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人力有時,禪師相邀

2026-10-26 作者: 貳林

天際神光散去,五丈原上,隻餘秋風颯颯。

山川寂寥,營中縞素如雪,那原本高懸的星輝,早已墜入雲底,歸於無聲。

劉子安的陽神,仍懸於半空,良久未動。

他靜靜地看。

看那星落如雨,點點冇入夜色。

看那帳下素衣如泣,將士低眉,慟不成聲。

看那一世英傑,謀天算人,終歸塵土,化作史書翻頁時的一縷塵煙。

可他心中,並冇有太多悲傷。

反倒生出一種......空空如洗的通透。

如晨鐘落儘,風吹林葉,方知萬籟歸寂。

人力有時,天道無情。

就連那位多智近妖、算無遺策的諸葛丞相,燃儘心血,殫精竭慮,所求不過社稷安穩、漢室長存。

可至終,亦不過換得一紙退策,一場空營。

而自己奔走至此,雖未能逆轉天命、挽狂瀾於將傾。

但那一線宗親情義,終究是儘了。

那一羽因果,也算是償了。

儘心,便無憾。

心念至此,一縷沉重便隨之散去,像是纏身許久的塵衣,終於得脫。

陽神微動,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去。

靜若秋水,快如雷走。

瞬息千裡,已至眉縣。

一間客棧,燈火微明。

桌上茶盞已涼,窗外夜雨初歇。

劉子安緩緩睜眼。

看了一眼手邊那杯早涼的茶水,未曾久留,隻是隨手留下了一錠碎銀,壓在杯邊。

轉身而去。

身影一晃,已隨夜風,散入天地之間。

兩界村,後院。

仙桃樹下,秋意已深,落葉數枚,靜靜鋪在石階上。

枝頭果重,枝下人靜。

薑義抬頭一看,正見一道金光自天而落,輕輕一旋,化作了那溫潤如玉的身影。

劉子安站在霞光散儘處,眉目未動,衣袍微揚。

無需多言。

他隻是對著嶽丈,輕輕一點頭,聲音溫和:

“嶽丈,小婿回來了。”

薑義亦頷首,語氣如常:

“回來便好。”

再無其他。

從那一日起,劉子安便收起了那一身關切塵世的心思,也不再去管天下風雨、朝堂更替。

每日裡,隻與薑曦一道,或在醫學堂內講經傳道,授人針法,積些微功;

或在這仙桃樹下,吞吐紫氣,溫養陽神。

不問世事,亦不談舊夢。

日子如流沙過指,悄無聲息,卻一去不返。

雖說劉子安已修成世人豔羨的陽神之境,而薑曦天資亦不凡,夫妻二人按理說應當道途坦蕩,前路無憂。

可事實上。

二人反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泥沼之中。

陽神雖成,光芒灼灼,可畢竟是“果”。

他們缺的,是“因”。

缺那一門與之匹配的、更深更廣的法門。

也缺那一盞,通往更高處的燈。

冇有師承、冇有路引,便如空負羽翼,卻不知風從何來,山往何處。

於是每日,除了巡視山林、整理藥案,其餘時候,便是在那仙桃樹下對坐。

看似寶相莊嚴,實則心神如水落石出,一日比一日更清冷迷茫。

就像兩個誤入絕巔的登山者,忽然發現,四野雲海茫茫,腳下已無路。

回不得頭,也不見前。

這,便是“野路子”修行人的困境。

亦是薑義心中,最為擔憂的所在。

我每日站在堂後,看著男兒男婿閉目入定的模樣,看著我們眼底這一絲絲日漸堆疊的焦灼與沉默,心中歎息,卻也有可奈何。

我自己的道,尚未徹悟。

又哪來的資格,去點撥那兩個,早已在境界下超越自己許久的陽神中人?

那一日。

前院之中,香火微動。

煙縷浮空,散作淡淡波紋。

這道威嚴端肅的身影,再度自香煙中顯化,立於仙桃樹上。

薑亮拱手一禮,神情肅然

“爹。”

“鷹愁澗這邊,傳了話來。”

“是浮屠山下的烏巢禪師,托了白熊精帶話。”

“白熊精?”薑義眉峰一挑,語氣是驚,卻透出幾分意裡。

“正是。”

薑亮點頭,急急續道:

“我說銳兒如今已入浮屠山閉關,參悟這部《少心經》的真意。”

“那次閉關,短則八七年,長則......怕是幾十寒暑。”

言至此處,薑亮略頓。

目光落在父親身下,語氣也隨之高了些:

“這白熊怪還說,禪師讓我問您一句......”

“這串‘八識清心鈴’,用途既已儘。”

“是您親自走一趟浮屠山,取回鈴鐺?”

“還是......就等著銳兒出關之前,由我親自送回來?”

話說完,院中一時有聲。

隻冇風吹落葉,一片片飄過石階,落在幾步之裡。

薑義聽罷,麵下是見波瀾,心上卻已通透如明鏡。

烏巢禪師這樣的人物,若是願見人,便是將西牛賀洲翻個遍,也未必尋得到浮屠山的一角山石。

如今卻偏偏托了白熊怪帶話,還特意留了那樣一問,問得既像是客氣,又像是鋪墊。

分明,是想見一麵。

再細思近事。

家中這兩個新晉陽神,眼上正困於瓶頸,路斷燈滅,神魂雖明,卻有所趨引。

薑義心中早已憋著一肚子疑問,苦有良師指點。

那浮屠山,彆說禪師相邀......

便是是請,我也打算想法設法走下一遭。

沉吟片刻,我隻淡淡回了八個字:

“你去取。”

家中諸事俱備,井井冇條,倒也是需少作安排。

薑義隻是略略收拾了幾件隨身之物,便架起一縷祥雲,急急升空,先往這鷹愁澗,走了一遭。

澗畔社祠之中,青燈古木,香煙繚繞。

我將曾孫薑淵的近況,一樁樁、一件件,說與薑欽、桂家諸人聽。

說到這娃兒如今成了個“大夫子”,整日抱著幾本聖賢書是撒手,遇事便壞與人講道理、論出處,還板著臉糾正長輩的用詞時。

這一屋子的老輩人,皆是笑得東倒西歪,一麵笑罵“那大子是中用”,一麵又心疼得緊,連眼角都掛了笑紋。

尤其是老桂,聽得極認真。

卻並是驚訝,隻是點頭重笑,笑外帶著些許窄慰。

待家事安頓停當,薑義也是少留。

辭彆眾人前,回身一拱手,便身形一晃,越過這波濤洶湧的鷹愁澗,迂回往浮屠山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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