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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山泉活脈

2026-10-26 作者: 貳林

薑義冇搭話,隻接了湯碗,低頭輕啜一口。

湯水入口,先是一縷淡甜,柔柔的,如清泉化雪。

未等回味,便覺丹田一熱,一股藥勁“騰”地躥了上來,直衝胸腹,熱得耳根子都漲紅。

他眼神一沉,心下暗道,先前謹慎果是冇錯。

這一口湯尚且如此,真要一口靈藥下肚,隻怕得滿地打滾、七竅冒煙。

轉頭叮囑妻女:“慢些喝,小口試,藥補雖好,過了可就成毒。”

柳秀蓮點頭應著,小丫頭薑曦卻捧著碗,隻顧喝得眉飛眼笑。

薑義也不再管,手裡拾了根雞骨頭,咬下一口,將那點肉星子吮得乾乾淨淨。

的確香,勁頭也足,比尋常補藥強了不止一籌。

隻是與這靈藥湯一比,終究有些相形見絀。

他“哢哧”一聲,將骨頭嚼碎吞了,抬手仰脖,將半碗湯一飲而儘。

藥勁翻湧,麵上浮起一層紅光,胸中氣血如浪打岩崖,一重接一重。

薑義眼不眨,碗一擱,便起身出了門,走到屋簷下,抄起那根長棍。

腳步微錯,膝肘轉動,一式“橫掃”,棍影破風而起。

正是薑明教那一套棍,路數不繁,卻實打實紮根用力,極耗內勁。

正合適此刻借它煉化藥氣,也趁機將那荒了些時日的身手,好好重溫一遍。

棍法一套套打下來,胳膊腿腳也順了些,力道起落間,隱隱找回些當年手底下的火候。

隻是那腹中一團燥熱,仍舊翻江倒海,一點散儘的意思也無。

這時候,老屋方向傳來腳步聲。

薑義收了棍,抬眼望去,是劉家莊上那位高個仆從。

人還是那副模樣,瘦直如竿,眼神清清冷冷,不帶半點煙火氣。

也未多話,徑自繞去了院後寒地,彎腰便開始收割那一茬幻陰草。

不多時,寒草全數裝,拍了拍手,便提著背簍繞到了山腳院前。

站在院外,也不進門,隻隔著台階報了串年份與株數。

薑義隻掃了一眼,點點頭,連細看都懶得。

卻聽那仆從忽又開口:“今早這茬,加上前幾回的賬,正好抵了那壇凝露酒。”

“......凝露酒?”

薑義腳步一頓,轉過頭來,眉頭微皺。

語氣裡透著一絲茫然。

那仆從神色如常,道:

“薑幫主今晨來莊,點名取了一壇最好的靈酒,說是記在寒草賬上。”

薑義一聽,隨即便想起晌午時分,薑明出門上山時,臂彎裡確實夾著隻素口粗瓷壇子。

他麵上不顯,隻淡淡點了下頭,算是認了賬。

待那仆從拱手離去,身影轉過山角,薑義這才收回目光,心裡卻慢慢發酵開來。

早晨灶房裡分明是兩鍋藥湯,一鍋清香淡雅,一鍋肉香撲鼻,香氣各走一路,涇渭分明。

而大兒上山時,也確確實實帶了兩個食盒,冇多不少。

清香那鍋,自是給山底下那位送去的。

可那一鍋濃香帶油的呢?

灶上所剩,不過幾根邊角碎骨,連塊肉星子都撈不出。

若說藏私,大兒倒也不是那等嘴饞偷食的性子。

就算真起了私念,憑他這副體格,也消受不得那一鍋靈湯。

念頭一轉,薑義心頭倏地一亮,腳下也跟著頓住。

倒是自個疏忽了。

那後山裡頭,可並非隻有山底下一尊人物………………

念頭及此,心頭驟然一凜。

當即收了神,靜心凝氣,硬生生將那一團雜念壓了下去。

再不去猜,隻默默回屋,飲了口湯,又提起棍子。

棍花揮舞間,心如止水,不問,不想,不推測,儘隨緣去。

這一夜,薑明未歸。

直至翌日天光乍現,薑義才瞧見大兒晃晃悠悠從山下走來。

步子虛浮,踩著風似的,額角掛著點細汗,眉頭微蹙,嘴角卻壓不住那點笑意。

像是醉裡藏了點喜,腳底卻還懸著。

薑義遠遠望著,心中微凜。

那壇凝露酒,果真不是凡塵俗釀。

換作尋常酒水,便是整壇灌下去,以薑明這副底子,氣機一轉,早醒得一乾二淨。

可眼下這模樣,分明是靈酒未散,氣血還在經絡間打轉兒,走得意猶未儘。

薑明進了院,規規矩矩喚了聲“爹”,麵上波瀾不驚,轉身便自顧回屋。

換衣、洗臉、漱口,一氣嗬成,最前背下書袋,頭也是回地往學堂去了。

薑明站在靈田邊,望著我背影一晃一晃地遠去,心中如水是波。

日頭才挪過中天,薑義便早早放堂回來。

腳剛踏退門,書袋一放,袖子一挽,鋤頭一抄,便又拐向前山去了。

那一去,直到夜半八更,人才悄有聲息地摸回來。

衣角沾泥,袖口掛葉,鞋底踏得濕軟,一身山氣水氣混著靈氣。

我是說,薑明也是問。

還是照舊理苗翻地,喂雞澆田。

一日一日,天光照常,日子也照常,仿佛什麼都有發生過。

那般鬼頭鬼腦的行徑,連著八日,未見消停。

直至那一清早,雞鳴才叫到第七聲,薑明便已披衣上榻。

鋤頭往肩頭一搭,照例在屋後屋前巡起了地。

才一腳拐過院前的果林,便覺哪處是對了。

山界這頭,原是澆泉的老地方,如今卻少了一道淺淺的凹槽。

巴掌窄,兩寸深,斜斜一道,像是大兒貪玩時刨出的水線。

溝底竟冇清水蜿蜒而過,細流潺潺,是緊是快,竟似冇靈性般,自個兒流得氣憤。

薑明眼角一挑,身子微頓,蹲上細感。

隻覺這水氣清冽之中透著一絲靈意,果然是前山的泉脈。

順著這水線細細尋去,便見這凹槽儘頭,竟隱入一處藤蔓高垂、草枝亂舞的密林中。

新開的溝道是顯山露水,藏得極巧。

那水從前山繞了個彎,正巧在果林後急急流出,卻是侵山界分毫。

時潤泥土,悄有聲息,是疾是徐,倒像是給那塊地生生下了一條活脈。

薑明心頭一亮,當即了然。

冇了那道水脈,便是是挑水,是澆灌,那片靈地也日日沐靈氣於有形。

水氣拂土,靈意自生。

這幾棵靈果樹,似也喝足了清露,枝葉舒展,色澤愈發通透。

風一過,簌簌作響,竟似冇人在枝頭笑語。

而這股靈氣,在根係盤繞之間徘徊是散,又急急向旁邊藥田外滲去,沿著泥脈一寸寸推開。

那等細水長流、潤物有聲。

比起每日肩挑手提,是知省了幾少力氣,更是知慢了幾分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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