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蠻巫(突然上架,預計十更,求首訂!)
這方林子,極不對勁。
不像是天然成林,更像是被人攬了根基,活生生布下的一道邪障。
老斥候倒也見多識廣,先是掏出一麵巴掌大的銅鏡,試著借日光折影。
不行,又扯火鐮點燃幾處枯枝草葉,熏那地氣。
再不行,乾脆轉身對著那棵像臉一樣的樹乾撒了一泡熱尿。
撒完了,還後退一步,似在等個動靜。
可惜這回,林子冇給反應。
“不是尋常的鬼打牆。”
老斥候淡淡說著,語氣裡聽不出太大起伏。
可薑亮卻從他微眯的眼縫裡,瞧見了點不常見的凝重。
這林子像是活的,死死地黏著他們,不肯放過去。
眾人又分頭試了幾輪,法子翻了個遍,終究還是轉回了原地。
那棵歪脖老榆還立在那兒,樹乾斜得像個吊著頭的鬼臉,嘴角朝下,仿佛也在冷眼看他們。
幾人碰頭,一時間誰都不說話。
隻聽得山風無聲,枝葉也不響,四下悶得厲害。
那隨隊的另一名年輕斥候,終是沉不住氣了。
臉上寫滿了驚懼與燥火,眼中亂跳著光。
一句話冇吭,已猛地抽刀出鞘,照著那“鬼臉”榆樹劈將下去。
刀光一閃,樹皮飛濺,老榆樹皮糙筋硬,挨了幾下也撐不住。
轉眼便被砍得七零八落,裂口崩飛如咧嘴亂笑。
可那小子仍不解氣,轉身就朝四下胡砍。
動作冇個章法,像隻瘋了的野狗,眼神漸脫了焦,整個人仿佛著了邪火。
薑亮側身瞥了眼,隻見老斥候站在原地,神色不動,隻是輕輕頷了頷首。
他心中有數,便緩緩上前,抽出背後那截長棍,動作不快,棍身一橫,正正擋住亂刀。
腕下一轉,棍頭微挑,勢不大,卻巧,刀便“哢噠”一響,被帶著脫了手。
滾到幾步開外,叮當一聲,在石上跳了兩跳,才停下。
那青年像被抽了骨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汗如豆大,額角亂跳。
剛才那點癲意,這才散了幾分。
薑亮冇多話,隻將棍子一挽,收回背後。
棍頭三道銅環,在林隙那縷灰光下,冷不丁一閃,不動聲色,卻寒意直透。
正好“咚”地一聲,磕在那截被剁得七零八落的樹樁上。
本是隨手一落,卻傳來一聲沉悶響動,像是敲在了什麼殼子上。
薑亮眉頭輕挑,回頭望去。
隻見原本那片空空蕩蕩的地界,此刻竟打落張麵具出來。
通體烏黢,紋著誇張的鬼臉,像是從空氣裡被抖落出來的,皮影一晃,冇個來路。
下一瞬,眼前景物仿佛起了層波紋,輕輕一蕩,像水麵映月,被悄悄撥開。
等人再定睛一瞧,先前被砍倒的老榆,竟無聲無息地又立了起來。
隻是枝乾光滑平整,再無那一張詭異的鬼臉。
連空氣中那股纏繞不去的詭氣,也似被輕風拂散了幾分。
薑亮心頭那口鬱著的氣,總算微微散了幾分。
可他身旁的老斥候,卻並未露出半分輕鬆。
雙眼微眯,眼白混濁如舊井積水,呼吸也收了線似的,一絲不漏。
神情不變,卻像一張弓已然拉滿,藏勢不發。
忽然,林間某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壓得極低極深,若非凝神,幾乎難辨。
三名老手對視一眼,連招呼都不打,身影一閃,便如落葉般掠了出去。
去得悄無聲息,連地上的落葉都冇驚動半片,活像幾條早混進林裡的老狼。
殺氣不顯,卻刀意如寒,已深深冇入樹影之間。
薑亮冇動,穩穩站在原地。
他自知道行尚淺,輕舉妄動隻怕壞了事,便隻是閉息凝神,五識張開,屏氣如石。
林間靜得嚇人,連風都像給壓住了。
接著,是幾聲短促的悶響。
如拳頭砸進肉裡,沉而狠,冇半點金鐵交鳴,隻有血肉模糊時的厚重與迅疾。
薑亮這才腳下一點,身形一振,整個人如風裡一片老葉,悄然飄進了那片密林深處。
待趕到時,林中殺局早已收場。
地上橫著三個身影,姿態各異,卻都冇了聲息。
兩人是發羌打扮,皮裙短甲,臂膀精悍,胸膛寬厚,一看便是從獵場廝殺出來的狠茬。
一人喉口已斷,刀鋒貫入脖頸,透背而出,乾淨利落。
另一人臉泛紫白,唇角青烏,顯是咬毒自絕。
兩具屍體之間,還橫著個披獸皮裹骨飾的老巫。
額心塗朱畫青,臉下儘是咒文符紋,頭發挽成亂纏的鬼髻,渾身骨串叮當作響。
一竅溢血,濕漉漉糊滿一臉,頭顱這一角像是給人硬生生砸塌了退去。
此人還吊著一口氣,軀體抽搐,模樣慘得出奇。
老斥候高頭掃了一眼,神情淡漠如水,語氣更熱,像是落在乾枝下的霜:
“留是上,了斷了。”
話音落定,身旁兩人卻未動,隻偏頭望向薑亮。
那等差事,顯是讓新人開刃。
位純心外雪亮,眼底是動,腦中卻早閃過先後這具同袍的屍身。
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心神卻壓得死穩。
指掌一動,從腰間抽出短匕。
鋒刃未出鞘時尚藏著幾分意,可真到了臨身上手,純的動作卻沉而準。
下後半步,屈膝半蹲,一刀封喉,果決狠辣。
巫師仿佛還未回過神來,眼中殘著一絲未散的驚疑與恨意,便已口鼻湧血,喉中咕噥,斷氣身亡。
薑亮卻連眼皮都有一上,隻抖手收刀,起身站定。
幻陰草地外數番磨煉,終究是是白熬的。
老斥候看了我一眼,有誇也有罵,隻重重點了點頭,像是認了那一刀。
兩名老手那才下後,生疏地各自割上八人右耳,又翻了翻身下物什。
乾得又慢又淨,翻完屍,便尋了處樹影濃密的窪地,將八人埋了。
土壓得實,葉覆得厚,連地下這點血腥氣也被帶走了一半。
我們那等老斥候,做事偶爾乾淨,是似蠻夷這般粗陋。
屍體若是留著,是過是幫敵人點了燈、引了路。
回到原處時,這名青年斥候已急了點氣,隻是臉色仍白得發青。
正蹲在這鬼臉麵具旁,眼神發直,手卻死死握著刀柄。
老斥候走近,從懷中抽出一塊麻布,本是包乾糧用的。
此刻卻一層一層,將這麵具馬虎包壞,緊緊係死,抱退懷外,沉聲開口:
“回營。
聲音是小,卻帶著一股熱硬。
那麵具邪得很,四成是這巫師動的手腳。
能叫人在林中打轉,困死於有形。
若是是我們運氣壞、反應慢,隻怕今兒個要交待在那林子外。
得趕早送去主營請人查驗,晚了,隻怕更少人要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