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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偷果賊

2026-10-26 作者: 貳林

這兩年光景,薑家日子,確實越過越順。

地裡莊稼長得喜人,綠浪翻滾,麥穗飽滿得像要把稈子壓彎。

山腳那幾畝地,果樹一年比一年掛得多,桃李爭妍,香氣盈枝。

藥材也漸漸老成,越養越值錢。

那是一地的銀子,是薑家過日子的底氣。

家裡人更是身子骨結實,鮮少染病落疾。

尤其是那小閨女薑耀,從小根骨就好,又是藥膳藥浴雙管齊下。

功法早早打底,如今舉手投足間,已隱隱帶了幾分武者氣息。

再過個一兩年,隻怕連她娘柳秀蓮,也未必是她對手了。

至於那小兒子薑亮,更是在縣尉司混得風生水起。

那股子紮實勁頭,在一眾靠門第出身的大戶子弟中,也混出些名聲來。

眼下薑義最大的煩惱,倒不是田裡收成,而是家中所用那副藥浴方子。

五百文一劑,早些年用起來,熱氣一衝,渾身舒泰,連走路都輕快三分。

可如今一家老小功底漸厚,那湯藥的勁頭卻似乎淡了幾分。

泡起來跟洗熱水澡差不多,頂多驅個寒,醒個神。

呼吸法與練樁打拳,也是差不多光景。

如今拳腳也熟了,樁也紮穩了,氣也沉得住了,卻像撞著個無形的瓶頸,憋著不上不下。

強身健體,自是不在話下。

可真要說什麼“延年益壽”,那就有點癡人說夢了。

薑義如今這副身量,獵刀一掛,弓箭一背,上山碰上隻熊瞎子,也未必打不過。

可一想到那年山上見著的慘烈景象,那氣勢,那場麵……又難免心生幾分向往。

薑義不是貪得無厭的人。

日子過到這份兒上,衣食無憂,兒女爭氣,身子硬朗,也算是羨煞鄰裡。

但心底那點念想,始終像老井裡的月,不照人,卻撩人心。

思緒還冇落定,小閨女薑耀已蹬蹬跑出了門。

這等年紀的娃兒,家裡待不住。

兩隻小胖腿撒歡似的,直奔後山腳下,自家那塊果園子去了。

八成是嘴饞了,想瞧瞧有冇有哪顆果兒掛了紅邊,解解饞蟲。

哪知甫一靠近園邊,便瞧見那籬笆外正有人轉悠。

是個瘦瘦小小的男娃兒,瞧著年紀和她差不多,眼珠子滴溜亂轉地往裡望。

薑耀那護食的脾氣當即就上來了。

自家的園子,自家的果,哪容外人伸頭張望?

於是小人兒一抿嘴,圓臉一繃,鼓著腮幫子就衝了過去。

邊跑還邊嘟囔,一副要與人興師問罪的模樣。

那少年倒也乾淨,衣裳洗得發白,但穿得利落。

眉眼分明,骨架清俊,乍看不像村裡的娃兒。

隻是聽著背後動靜,卻似全然不理。

仍舊踮腳探頭地往果園子裡張望,神色認真。

薑耀一見他不理,更來氣了。

當即衝到近前,小手一伸,就要將那“賊心不死”的小子推將出去。

哪知一交手,那少年倒不是省油的燈。

他身子雖瘦,腳下卻穩,身形一錯,竟輕巧避了開去,順勢一撥,反倒卸了她的力氣。

兩人你一招我一試,雖無章法,卻自有來去。

你推我一下,我擋你一手,你追我退,不過幾個起落,卻已過了七八合。

巧就巧在,這一來一往,竟誰也奈何不得誰。

你推不動我,我攔不住你。

兩個小小人兒,最後站定對望,眼裡都帶了幾分詫異。

這鄉野村邊,冇成想還藏著個對手。

那少年似是不欲多糾纏,身子一側,腳步輕靈,竟往園子邊緣繞了開去。

神色雖倔,卻隱有避讓之意。

薑耀仍在身後嚷著,聲音雖奶,卻氣勢洶洶,要攔他半步不得靠近果樹。

兩人僵在那兒,正鬥著小性子,後頭卻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踏入山腳,衣著素淨,神情冷淡,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

那少年一見,身形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懊惱,輕輕一泄,就軟了氣。

不待人近,便往後一退,與那兩人會了頭,三人一言不發,轉身徑自下山去了。

薑耀這才收了勢,雙手叉腰站在園邊。

盯著那幾人背影走遠,才扭頭望了眼自家果樹。

樹好,果也好,未曾被偷,方才放下心來。

隨手摘了幾個還掛著青皮的果子,抱在懷裡,邊走邊咬,酸得她一皺眉,仍舍不得扔。

這時身後一陣草響,大哥薑明從山道鑽了出來,手上已空空如也。

薑耀眨了眨眼,嘴角一抿,臉上浮起一絲小小的狡黠。

從懷裡摸出個果子,拍了拍毛茸茸的果皮,遞到哥哥跟前。

眨巴著眼,一雙眸子亮晶晶,滴溜溜地盯著他看。

薑明哪還不曉得這小丫頭的心思。

嘴裡不說,手上卻老實,接過果子,一口咬下去。

才嚼兩下,臉就皺成了團,眉眼都快擰到一塊兒去了。

他嘴裡嘟囔,語氣裡卻藏不住笑。

薑耀笑得前仰後合,小身子一顫一顫的,樂開了花。

兄妹二人打打鬨鬨,慢悠悠往家中去了。

到了傍晚,灶間炊煙嫋嫋,一家人圍坐飯桌,其樂融融。

薑耀正坐在小板凳上,眉飛色舞地講著今天在果園如何識賊、如何攔賊,又如何嚇跑了賊。

手腳並用,比劃得像模像樣,末了還不忘加上一句:

“他一看見我,就嚇得逃了!”

小圓臉漲得通紅,寫滿了得意。

薑義聽罷,隻笑笑,未多置評。

這兩界村巴掌大點地方,來來往往皆是熟臉,哪家娃嘴饞,摸進果園偷個果子,哪能較起真來。

倒是柳秀蓮聽得有趣,伸手給女兒夾了個雞腿,笑吟吟道:

“咱們耀耀,真厲害。”

次日清晨,天邊剛露魚肚白,村子已是動了靜。

雞鴨牛羊,一並出籠,咕咕噠噠。

村人打著哈欠,牽了牲口,扛了草叉,照例往後山趕。

雞鴨散養,牛羊撒歡,一路穿過薑家那片果園。

一邊啃草刨地,一邊給地裡留下些“肥禮”。

這般白得的肥料,薑義倒也樂得其成。

隻是地麵日日踩實,三五日就得鬆一鬆。

可今兒這群雞鴨裡,混了個不屬畜生類的。

一個少年,貓著腰,步子極輕,頭埋得低低的,仿佛怕被人認出似的。

眼看著他快摸進果園,前頭卻唰地躥出道影子。

薑耀雙手叉腰,小模樣正經得很,站在小路當中。

小鼻子一哼,奶聲奶氣裡透出幾分“果然如此”的傲氣:

“我就知道,你這賊心冇死透!”

她小手一指,仰著頭,學大人訓人那一套,卻又詞不達意:

“還想渾水……想混雞鴨摸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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