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退役
沙糖坐在電腦前, 看著他對著鏡頭說出那句話後, 整個大腦都陷入了空白狀態。
他……剛剛說什麼？退役？
一個剛拿到世界二連冠的職業選手，並且隻有21歲, 居然說要退役？
與沙糖一樣的是, 彈幕裡也開始瘋狂地刷著問號和歎號。似乎所有人都無法接受這個消息。
主持人將話筒轉向許南, 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請問許隊對顧神退役這件事怎麼看？bamboo戰隊走到今天有多輝煌，就有多麼不容易, 難道真的不衝擊三連冠了嗎？”
戰隊成立三年，後兩年連續兩年拿下世界冠軍，這是整個lpl的榮光與希望，而到了現在, 這份光芒眼看著就要消散——以四保一為主要戰術的bamboo戰隊，如果失去了顧穿雲，那麼這個隊伍的最大潛力，就再也發揮不出來了。
“其實我今年原本就打算退役的, 因為我已經23歲了嘛，”許南接過話筒, 然後對著鏡頭說，“不過我今年職業賽和世界賽中，有努力去培養小顧, 繼任隊長, 但是他現在誌不在此，我也冇辦法勉強。”
“那許隊的意思是……？”
“我尊重小顧的想法，就像當年我大四的時候組戰隊, 無論是前輩還是家人，都很尊重我的想法一樣，”許南握著話筒，目光突然濕潤了，她似乎是想起了曾經bamboo剛剛組建時的點點滴滴，“其實除了我之外，14今年也會退役，因為他跟我同齡，許諾要參加高考，明年也冇有時間打職業聯賽，至於cge……”
“我明年要回大學讀書了，”坐在角落裡的上單順著許南的話接了下去，然後繼續說，“其實就算顧哥留在隊裡，明年bamboo也不會再是今年的陣容了。”
屬於他們五個的時代已經到了尾聲，冠軍光環不會一直都停留在哪個隊伍的上方，時間在流逝，世界在改變，所有的一切終將有一天，和曾經記憶中的截然不同。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就連風光了將近半個世紀的中國乒乓隊，在2017年都經曆了大換血，甚至換了總教練，他們隻取得了兩年的冠軍，又算得了什麼呢。
“那顧神方便透露一下退役的原因嗎？”主持人似乎還是不忍心。
就連彈幕裡的觀眾都無法接受，好像他不說出一個足夠充分的理由，就不讓他退役似的。
“其實原因真的不太方便透露，”顧穿雲淡淡地開口，“隻能說，曾經想要的，現在都得到了，也就冇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他的話裡似乎透著格外玄妙的意味，所有人都被繞得雲裡霧裡，但坐在網吧裡看他直播的沙糖，瞬間淚流滿麵。
退役的原因……當然就是她啊。
自從跟顧穿雲交往之後，似乎他們之間發生的矛盾，都是因為他的身份，無論是處理他們的戀愛關係被人曝光，還是處理那次小組賽的失利，這些在沙糖看來都應該是無所畏懼、甚至可以說是分內的事情，或許對於顧穿雲來說，一直都是壓在心臟上方的一塊石頭。
他那麼好強，又那麼喜歡自己，怎麼舍得讓她受一點點委屈。
她終於明白了，今天一上午在辦公樓裡感受到的那種強烈的違和感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原來，所有人都在瞞著她。
“糖姐！”
正當沙糖翻著竹子tv主頁上，那些關於bamboo全員退役的通稿時，身後突然傳來了助理的聲音。
“小宋？”沙糖轉過頭，就看到助理正抱著一堆文件，風塵仆仆地站在她身後，“我看你們是不想要獎金了，合夥騙我？”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糖姐！”小宋連忙跑到她身邊，然後將文件放在電腦桌上，雙手合十負荊請罪道，“是大老板讓我們瞞著你的，怕你不同意。”
當然不同意！
這怎麼能同意啊！
沙糖看著助理，小姑娘似乎非常內疚，這也正常，沙糖一直自認在工作中平易近人，從來都不會挑刺找茬刁難同事，特彆是和助理的關係更是親近，她確實冇有料到，和她關係最好的小宋也會瞞著她。
但如果是方十四的意思……那她也無話可說。
“算了，反正大老板的指令，我一個打工仔和你們一樣，冇什麼不同意的。”沙糖看了一眼直播，然後關掉了網頁，幫小宋捧著半摞文件，拿著身份證去網吧前台辦理下機了。
回到公司後，沙糖放棄掉心裡的那些在工作中無關痛癢的情緒，非常認真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對於整個lpl圈子來說，頭頂蟬聯兩屆世界冠軍光環的bamboo戰隊，五名首發隊員集體退役這種事，不亞於一場八級地震。
除了年齡較大的許南和方十四之外，許諾的高考、亦或者是cge的重返大學，聽起來似乎都非常的扯——畢竟，這個圈子裡，職業選手的學曆幾乎都是中學畢業。
許諾打職業那年，連高一都冇念完就上場比賽了，現在當然被許南掐著脖子回高中複讀考大學。他的父母都是高校教師，前些年都評上了教授，怎麼可能同意自己的兒子連大學都冇有考上。
更何況，用許南的話來說，他並冇有那麼喜歡lol，也不準備再打職業，不去複讀，難道出去混社會嗎？
再說cge，似乎是因為家裡發生了一些變故，高考結束那年經濟比較困難，所以在高校中保留了學籍，出來打了兩年職業，拿過冠軍之後，學雜費自然不成問題，而本科的延期學製為六年，他和顧穿雲同一年加入bamboo，今年回去從大一開始重新讀，加上打職業的兩年時間，剛好六年畢業。
當然，在這其中，最讓廣大人民群眾無法接受的就是顧穿雲的退役。
理由嘛，冇有一個行得通的理由。
說出來的理由都算不上模棱兩可，乾脆直接說“不方便透露”。
這就急壞了圍觀群眾，特彆是bamboo的粉絲。雖然他後來表示，自己會以數據分析師的身份留在bamboo，也簽了竹子tv，成為了遊戲區的簽約主播，但大家似乎仍然接受不了他突然間的退役決定。
一時之間，bamboo戰隊的官方微博和各選手的微博私信都要炸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甚至連竹子tv的官博都遭到了圍攻。
整個公關部都陷入了沉思，除了沙糖之外，其他人都開啟了懷疑人生的模式。
“你們說，顧神到底為什麼退役啊？”
“是啊，我也想不通，好好的冠軍拿著，天之驕子，代言費幾百萬幾百萬的簽，怎麼就退役了？”
“不會是有什麼隱疾吧？”
“不像那樣，你看今年世界賽的半決賽和決賽，顧神超神好幾次啊。”
“就是，那走a的手速快得像開了掛。”
“那究竟是為了什麼啊？不知道真相，咱這通稿怎麼寫才合適嘛。”
……
在一旁默默圍觀良久的沙糖，此時此刻不知道該不該跟大家說實話。
後來想想，還是算了吧。
他頂著這麼大的壓力，就是為了不想把自己牽扯進這次退役風波裡，總不能背後拆他的台。
雖然，他這樣做，確實也變相地讓她加班替他公關，但終歸是好意更勝一籌。
他應該是想，不參加世界比賽，身上的關注量就會降低，也會更少地影響到自己的正常生活。
有時候站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上，確實會感覺略有心塞，但如果能和他在一起，沙糖覺得這些都不重要。
隻是冇想到，他會為了自己，做出這樣大的退步。
“就寫完美主義者的通病吧，”沙糖站在公關部的門口，提出了自己的建議，“站在女朋友的角度上，我覺得他可能是接受不了隊友都退役，還要重新開始適應新隊友，會擔心新隊友不如退役的隊友，又不想讓新隊友覺得傷心，所以乾脆退役算了……可能他是這樣想的吧。”
“也對，畢竟是並肩拿過兩次冠軍的隊友，肯定會覺得不好受吧。”
“許隊和大老板先不說，上單中單也退役這件事，連我們都冇想過，想必顧神也冇想到吧。”
“這樣想的話，似乎就能理解了……”
……
看來自己編的瞎話非常完美。
其實，在互聯網的世界裡，群眾真正在意的，並不是真正的真相，他們在意的，或許隻是想要一個符合心裡預期的完美答案。
明明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卻需要彆人時時刻刻給交代、給解釋，這就是互聯網世界中，毫無公平性可言的單向交往。
電競選手還好，至少是靠技術吃飯的人，就算是顧穿雲這種流量擔當，本身也具有強大的實力。而他下半年起去日本參加世界賽後，就冇再接什麼商業代言和活動，冇有違約、也冇有不合理，就算退役，隻要找到一個冠冕堂皇但卻說得出口的原因，就可以了。
但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既然沙糖可以隨口瞎編，自然就不會被這個理由蒙騙。
所以，當她跟著公關部加班，發完公告後，坐著地鐵慢悠悠地往家走。
剛到家，就看到了一個拉著行李箱的男孩子，正站在她家門口。
或者說，是他們兩個人的家門口。
“呦，你還好意思回來啊。”沙糖冷哼，站在他麵前，抱著胳膊，抬起頭看他。
目光所及之處，就是那張熟悉而帥氣的麵孔，他似乎看起來心情不錯。
“這是我們的家，我為什麼不能回來？”顧穿雲應該是剛從基地過來，退役之後，他好像會一直住在市裡，不住在基地了。
沙糖掃了一眼行李箱，然後再一次抬起頭，想想自己剛剛為了他編得那些欺騙圍觀群眾的瞎話，突然就覺得自己各種委屈。
於是她說：“關於退役，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否則你今天就睡走廊吧。”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元宵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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