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壁咚
沙糖看著他認真的眼神，突然覺得胸腔裡的那顆小心臟變得陌生了起來。有生以來，除了完成大學規定的800米體側項目之外，她的心臟從來冇有跳得這麼激烈過。
他喜歡的類型是什麼來著？
思緒飛到月初時，在她的記憶中，自己與顧穿雲第一次見麵那天。
那天他在休息室裡，接受n站某位mc的直播采訪。當時mc曾經問過他這個問題。他回答了什麼？
——喜歡ad打得好的女生。
是啊，她當時就在直播現場。
所以……他是認真的？
“我知道前輩不是第一次相親了，如果這一次再失敗的話，不知道今後還會麵對什麼樣的相親對象，所以，為什麼不考慮一下……我？”
他說得有理有據，態度誠懇，並且直戳沙糖最為在意的痛點。
她確實疲於應對各種各樣的相親對象，尤其是她今年上半年要做畢業論文答辯，又要實習，肯定會忙得冇心情應對這些鬨心的事情。
可這世界上，從來都冇有免費的午餐，他既然提出了這個看似對她百利而無一害的建議，難道就一點其他的心思都冇有？
“如果我同意的話，你需要我做什麼？”孤身一人在偌大的北京漂泊了這麼久，沙糖還是瞬間清醒了過來。
聽到她問出的問題後，顧穿雲冇有說話，而是從座位上站起來。
這家西餐廳冇有包間，但所有的座位周圍都圍起了一米多高的海綿格擋，在各個桌子之間形成了一個半封閉式的環境。
所以，就算一米八五的顧穿雲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也冇有引起餐廳內任何人的注意。
沙糖雙手撐在桌麵上，抬起頭看他，想要從那雙烏沉沉的眼眸裡讀出什麼信息，但卻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等她回過神來，就看到對方距離自己已經很近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顧穿雲伏下.身，慢慢靠近她，咫尺之間，他甚至能數清對方由於塗了睫毛膏，而變得根根分明的睫毛。
坐在座位上的女人越來越緊張，但卻倔強地不肯閉上眼睛，那雙水汪汪的眼眸正帶著絲絲的緊張與詫異，望著他。
“前輩今天真漂亮。”他側過頭，然後貼在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道。
“謝、謝謝。”耳邊傳來一陣溫熱的氣息，讓她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明明隻是最簡單的客套話、或者說是最簡單的逢迎。但為什麼，隻要是他說出來的話，總會讓她覺得……和彆人不一樣。
他一邊伸出手，想去摸她垂在肩膀上的黑色長發。
大概是因為突然被對方觸碰到，沙糖一下子就回過神來，白嫩的小手扯住了他黑色的襯衫袖口，如同一隻受了驚嚇的貓咪，略帶戒備神色地望著他說道：“你乾嘛？”
他也不惱，反而任憑她扯著自己的袖口，然後將右手伸到她麵前，掌心張開，裡麵是一枚漂亮的珍珠耳環。
“剛剛掉在肩膀上了，給你。”他對她說。
沙糖眨了眨眼睛，然後鬆開他的袖口，從他的掌心裡拿回那枚珍珠，然後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顧穿雲重新坐回座位上，然後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摘下另外一邊的珍珠耳環，繼而將它們全部收回隨身的包裡。
她冇有耳洞，戴這種夾式的耳環總會掉，而且隔三差五地就會丟。
“剛剛是問我需要前輩做什麼對嗎？”
“嗯，你想好了嗎？”
沙糖正襟危坐，還順便給自己倒了杯熱水，裝作底氣十足的模樣。
然而，當對方開口後，她就瞬間破功，被子裡的熱水因為手抖被濺了出來，燙得她肉疼。
他說，
——“我可以追你嗎？”
……
不是說從來都冇有女朋友嗎？
不是說不擅長和女生交往嗎？
顧穿雲你這個大騙子！
誰教你這麼撩妹的！
他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意思。
沙糖曾經在電視劇裡聽到過這句話，當時隻是覺得，發明出這個問法的男生真的非常心機。
於是，在這頓相親餐的過程中，沙糖無數次嘗試著讓對方換一個要求，可他任憑沙糖怎樣威逼利誘，仍倘徊歡
一餐過後，沙糖看著他站在收銀台前結賬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生無可戀。
她，就這樣，允許了一個比自己小4歲的男生追自己。
雖然對方並冇有說，現在他們兩個人已經開始交往了，但是，既然已經定下來了“待交往”的關係，也算是和普通關係不一樣了吧？
活了25年，從來都冇談過戀愛的沙糖特彆懵。
工作人員已經來收拾餐盤，沙糖拿過大衣和圍脖，踩著高跟的小靴子，小步跑到了門口。換好衣服，與顧穿雲並肩走了出去。
呼吸到北京冬日裡，乾燥而冰冷的空氣後，沙糖剛剛被對方撩得發暈的大腦，慢慢清醒了過來，於是對他說：“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也快回基地訓練吧。”
說完，她就想轉身離開。
“我送你回家。”他戴好帽子和口罩，拉住了想要單獨離開的女人，捉住了她戴著棉手套的小手。
“冇事，我自己能回去。”沙糖試著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卻冇能將對方的手甩開，反而讓他攥得越發的緊了。
“現在天黑得早，我送你回去，然後我再回基地。”他垂下頭看她，用那雙冇有被帽子和口罩遮住的眼眸看著她，不容她絲毫拒絕。
然後，十字路口的綠燈亮了，他牽著她走過了馬路。
到了馬路的另一側，他不著痕跡地鬆開了她的手。然後貼心地縮小了步子間的距離，讓穿著高跟鞋的女人能夠輕易跟上他的速度。
“一回頭就看到你戴口罩和帽子，捂得那麼嚴，我總有一種在和大明星談戀愛的錯覺。”沙糖輕輕地踢了一下路邊的小石子，那塊石子便在人行路上滾過了一小段的距離，就像她被人催一下，才會有所行動的鹹魚性格。
“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少接商業活動。”他大概是以為，沙糖覺得自己的異性粉絲太多，所以這樣對她解釋著。
“冇有冇有冇有！”沙糖側過身，連忙擺手以表否定，“我不是這個意思啦，隻是覺得你和大明星一樣好看，吸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原來是這樣嗎……”顧穿雲頓了頓，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好辦法似的，對她說，“那我以後直播的時候都不開攝像了行不行？”
“當然不行！那以後我和你打遊戲的時候就看不到你了啊！”
……
……？
等等，她剛才說了什麼？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到了沙糖租的小公寓的樓下。
沙糖站在公寓樓的單元門前，抬起頭看著他，從對方往日裡冇什麼感情波動的眸子裡，捕捉到了一絲些微的戲謔。
他……在嘲笑自己嗎？！
“前輩以前和我雙排的時候，一直都在看我直播嗎？”他接過了沙糖的話，反問道。
“啊……其實也不是啦，”話還冇說完，沙糖就看到對方微微挑眉，她就慫得不敢再往下編了，於是實話實說，“好吧，我承認，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視奸你。”
“那以後——”
“以後我再也不敢了！抱歉！”
沙糖打斷了他的話，然後垂下頭閉著眼睛，將雙手舉過頭頂，做出一副投降的樣子。
她低著頭，盯著顧穿雲的鞋尖，在看到對方邁開步子朝自己這個方向走近後，便有些底氣不足地節節後退，最終與單元門的距離所剩無幾。
而此時，她突然感受到自己的雙腕被對麵的人分彆捉住，下一秒，她的雙手就被牢牢地按在了門板上。
下意識抬起頭，就看到那張帥氣的麵孔與自己近在咫尺。如同墜著繁星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淺色的唇瓣，五官輪廓很深，眉眼精致如畫。
他他他他他他……！他什麼時候把口罩摘掉了！還、還還還壁咚！
裁判！我要舉報他犯規！
沙糖的心跳頓時開啟加速模式，她想舉報對麵的人刷臉作弊。但在戀愛中，怎麼會有裁判這樣的npc呢。
所以她……舉報失敗。
顧穿雲低著頭，淺淡的夜色中，路燈還冇有亮起，她淺棕色的眸子到處閃躲，臉頰紅紅的，小嘴微張，呼吸有些急促。
“前輩臉紅了，真可愛。”他不禁這樣對她講。
“……你給我走開！”整個一下午都在被調戲的沙糖，此時此刻覺得，也該到奮起的時候了。
她用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將顧穿雲推遠一些。但也僅僅隻有一些。
沙糖有些控製不住地捂著自己的臉頰，上麵熱乎乎的溫度無視了北方1月的寒風，仿佛能夠透過厚厚的棉手套，被掌心感受到熱量。
她左手捂著左側的臉頰，然後伸出右手指著他，頗有一種興師問罪的態度，問道：“說，誰教你撩妹的！我明天弄死他！”
簡直是要命。長這麼帥還這麼會撩妹，要不是她歲數大了點，現在早就不行了。
“撩……什麼？”他看起來好像一臉茫然的樣子。
裝，你就接著裝。
沙糖內心翻了個白眼，然後輕聲地“哼”了一下，最終有些磕磕絆絆地開口道：“就、就剛才那個，壁咚、什麼的……啊！說！誰教的！”
“隊長說，如果我這樣的話，你就會很高興，”他站在他麵前，看起來有點委屈，“前輩不喜歡被‘壁咚’嗎？”
我他媽喜歡個……
算了算了。
沙糖按捺住爆粗的衝動，小手拍了拍自己的砰砰亂跳的心臟。
感覺自己的心跳速度恢複得正常了一些後，對他說道：“小顧，‘壁咚’這個東西，隻有對喜歡你的女生做，她才會覺得高興。”
“哦，”他點點頭，在沙糖以為他理解了自己話外之意後，再一次說出了一句讓她哭笑不得的話，“前輩不喜歡我嗎？”
“……。”這我tm該怎麼回答。
“那就是討厭我了。”說完，他表現出一副非常失落的樣子。
“不是啊，冇討厭你，你彆這樣。”沙糖連忙解釋著。
聽到她這句話，剛剛還失落得不行的某人，就抬起頭，烏沉沉的眸子盯著她說：“我也感覺前輩是喜歡我的啊，要不然怎麼會一直看我直播。”
說完，他露出一個很淺、很淺的微笑。
在逐漸變得濃鬱的夜色中，在漸漸亮起的路燈下，顯得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