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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木偶

2025-07-14 作者: 木十八

  昏沉的寂靜平原上,忽然亮起了光,一團明亮的光。

  火苗輕輕地跳動起來,釋放出光亮,點亮四方,許是因為太久冇有出現光亮的緣故,使得這團火光格外的明媚,連覆蓋了整片平原的骨粉,都倒映出熠熠的森白色光輝。

  而在吞吐的火光邊上,還有六道隱約不清的模糊黑影,各自無言。

  李風揚在劍光前救下刀巴和尚,花不允和寶兒後,就帶著他們匆匆走下山崖,會和了裴青青與周維,一行六人,回返寂靜平原的邊緣地帶,以作休憩。

  刀巴和尚的傷最重,全身上下冇有一處是完好的,失血過多,幾乎奄奄一息,好在他在煉體之道上頗有建樹,自愈能力極強,且服下了傷藥,逐漸地好轉起來。

  而寶兒的傷亦即將痊愈,她仍在沉睡,睡得十分香甜。

  花不允倒隻是受了些許小傷,絕大部分傷勢都由小貓和小蛇替她承受了,兩獸在源源不斷地吸收著青龍、白虎兩魂的力量,修複自身。

  李風揚沉著臉,自跌落天噩峽後,眾人的遭遇撲所迷離,驚險無比,尹修夢更是不知所蹤,而如今,亦看不到前方的光明。

  他隻覺得心間十分煩悶,凝出一簇火苗,打入原本的火焰中後,驀地站起身來,走向花不允,向她伸出手。

  花不允嚇得麵色發白,隨著李風揚的逼近,她連連後退,一副不知所措的可憐模樣。

  “給我!”李風揚伸著手,一字一頓地說道。

  花不允眼含淚水,卻是拚命地搖頭,她執拗地抱著寶兒,怎麼也不肯鬆手,兩人的鮮血依舊粘連在一起。

  李風揚的眉頭登時豎起來,正欲斷喝,一隻溫潤的素手輕輕地拉了拉他,裴青青低聲說道:“算了吧,就讓她抱著,也是一番好意。”

  李風揚聞言,微微一滯,隻能歎著氣,徐徐放下手。

  花不允頓時鬆了口氣,衝著裴青青一笑,然後走到一邊,不敢靠近李風揚,更不敢看他,坐在離火光最為遙遠的角落裡,像是在發呆。

  在她的眼角上,還留有淺淺的淚痕,兩隻羊角辮的末梢,冇有風,也在搖晃著。

  法道的大弟子花不允,終究不過是十歲出頭的小姑娘,被寵壞了,隻懂得故作成熟,實際上並不明白為人處世,更藏不住喜怒哀樂。

  “嚶……”過了一會兒,寶兒醒轉,緩緩睜開眼睛,掙紮起來。

  花不允先是一驚,急忙鬆開手,寶兒落地,麵無表情地朝著前者點了點頭,就走向李風揚,親昵地笑道:“大哥哥。”

  風拂起,讓發梢劇烈地搖晃,她身後的花不允一副失了魂般的模樣,驀然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著,眼中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劃過了臉頰,這一刻,好似周圍的火光離得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她沉淪在永無儘頭的黑暗之中。

  但實際上,在片刻之後,花不允就將脆弱不堪的自己藏起來,她站起來,擦乾淚水,拍了拍頭上的骨粉,衣間的塵土,然後大步走向李風揚,直走到後者的跟前,仰起頭來,鄭重地說道:“對不起!謝謝!”

  “對不起我所做的事情,尤其是禁神海島上的一切,我依舊記得,對不起。而謝謝,是謝謝你依然選擇救我!”花不允的目中閃爍起炯炯的光芒。

  “你冇必要說對不起,這個世上,本就無關對錯,更冇有是非,甚至連善惡都不曾有過,隻有一條又一條各自的道路罷了。而我要救的,亦不是你,所以那聲謝謝,也免了吧。”李風揚寵溺地撫了撫寶兒的腦袋,頭也不抬的說道。

  “如果一定要說謝謝,那也應該是……”

  李風揚正說著,忽然被花不允的大喊聲打斷:“你接不接受,是你,而我來書,是因為我,這就是所謂的道吧!”

  嘹亮的話語聲中,她驀地轉身,隻在明亮的火光中,留下一個瀟灑挺拔的背影。

  李風揚這才抬起頭來,心中卻是想著:“恐怕這個本來天賦異稟的小女孩,未來的成就不可估量了!”

  漸漸的,四方又變得安靜,刀巴和尚的傷勢也穩固下來,他坐起身來,環顧一圈周圍後,望向火光。

  氣氛顯得十分沉悶,甚至是壓抑的。

  李風揚又凝出一簇火苗,將它繞轉於指間,他將臉湊到火邊,然後沙啞地說道:“尹修夢已經不在了,也許沉淪於不知名的某地,更也許,她逝去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起來,但聲音由低沉的沙啞變作激昂的咆哮,夾帶著彷徨和焦躁:“我想知道,這到底是哪兒!”

  探尋天噩峽,本隻是李風揚他們和周維的事,而另外三道的大弟子,不遠萬裡地參與進來,又怎會不知其中的一些隱秘呢?

  “我完全不清楚。”刀巴和尚率先開口道,帶著幾分虛弱,“寺內的事,我從來不管,老和尚讓我來,我就來了。”

  周維沉吟著,又想了想,說道:“我隻知道,是一場造化,但其中關鍵,師尊與兩位師叔,卻冇有明說。”

  李風揚聞言,心中一沉,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花不允。

  花不允本是洋溢著笑的,她的笑意瞬間轉化為苦澀,環顧著這片灰蒙蒙的天地四方,說出來讓其餘人驚駭莫名的話語:“這裡,是十凶傳人的曆練之地,已經荒廢了百年。”

  她說著,眸光流轉,看向李風揚、裴青青和寶兒,尤其是寶兒身上,停頓了許久。

  李風揚驀然醒悟過來,自語道:“是我開啟了這片曆練之地?”

  他想到了消失的畫卷地圖,還有那宛若殘魂模樣的女子麵相。

  “冇有在此地曆練過的十凶傳人,當不得真正的傳人,這是我父親所說的話,但這片曆練之地到底潛藏著何種隱秘,他卻是不知曉的,所以他就讓我來了……”花不允的聲音有些輕,纏著愁,繞著苦。

  “禁神海島也好,天噩峽底的試煉之地也好,我都是不想來了,但我無力抗爭,從出生之日開始,我的命運就是被安排好的,精確到每一年,每一月,甚至是每一天!”花不允說著,又望向李風揚,“其實我是冇有道的,即便有,也全不是屬於自己的道路……”

  十餘歲的小女孩身上,有著讓人心碎的明悟,清楚自己的未來,未嘗不是一種深深的悲哀,如木偶一般活!

  “如果有來世,我隻是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冇有半點天賦,就不用修煉,然後擁有一個美好而快樂的童年……”這應當是法道符籙宗的大弟子,第一次在人前吐露自己的心聲,但她很快就熟練地拾掇起紛亂的心緒,像是早已這樣做過無數遍。

  李風揚本還對花不允有著幾分淡漠,些許不滿,但到此時此刻,這些反感的情緒,都漸漸得消失了,有這樣一個冇有色彩的童年,將有一段固定的悲哀人生,也就不該再過多的怪罪於她平日裡偶爾的言行無忌了。

  寶兒怔怔地望著花不允,忽然快步走上去,輕輕地抱了抱她。

  花不允猛地一顫,她艱難地笑著,說道:“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好朋友!”寶兒很認真地說道。

  花不允的笑意愈發濃鬱起來,她再度環顧起四周,說道:“我想真正的試煉,也是時候出現了吧。”

  話音未落,一道朦朧的白光,劃破了天地的灰蒙,飛了過來。那是一幅畫卷,鋪展開來,隨風獵獵作響,而在泛著灰黃的畫卷布帛上,還站著一個人,一個淒清婉約的女子。

  她迎風飄舞,乘畫而來,身影逐漸地清晰,雲鬢斜簪,不施粉黛,素麵之上,兩段柳眉下,眼眸細長,半點朱唇,恰是唯一的顏色,削肩細腰,身姿輕盈曼妙,姿容更勝不食煙火的仙子。

  畫卷殘魂自遠處飄來,倏忽之間,便從天而降,但她這幅傾國傾城的絕美麵容,卻是讓人難生覬覦之心,隻因她的氣質太冷,亦太過縹緲無蹤,真當如一輪水中月,一縷畫裡魂!

  李風揚想到自己第一次得到半紙畫卷時候的場景,再到之後與周維合畫,然後是九狐葬地,蕭遠山的贈送,無形之中,仿佛有一條長長的線,牽引著他,一步步來到這裡,而他似乎也一直固執地依此前行,從未想過後退。

  “難道這就是命嗎?”

  李風揚捏緊了拳頭,忽地大步向前,逼視畫卷殘魂,喝道:“開始試煉吧!”

  畫卷殘魂卻是對他視而不見,閉口不答。

  與此同時,周維再次追問道:“尹師妹究竟在哪裡?”

  “她連最基本的試煉的渡不過去,自然在應該待的地方。”畫卷殘魂的聲音,清冷而極點,不再是柔軟的,簡直像冇有絲毫的感情。

  “她莫非是死了?”隨著周維的話語,其餘幾人也紛紛聚過來,眾人包圍了畫卷殘魂,暗暗蓄起了力量。

  “呼……”殘魂輕輕揮袖,身下的畫卷便向四方蕩漾出道道朦朧的光。

  李風揚等人隻覺一股無從躲避,無法抵禦的強大力量,一絲一縷地滲透而來,他們不約而同地被震飛,齊齊咳血。

  畫卷殘魂的力量,堪稱可怕,隻是隨意出手,就完敗眾人,她幽幽地掃視四周,冷然道:“她是生或是死,在你們試煉失敗後,自然就知曉了”

  真正的試煉,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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