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魔走天涯
廿八星河中蘊生的四象雷劫消散，天地複歸清明，卻已至黃昏時分，天幕逐漸暗沉，地麵上狼藉一片，李風揚倒在廢墟的塵土中，毫無聲息。
天不起雲，大地無風，寂靜而幽沉。
“嗒嗒嗒，嗒嗒嗒……”
腳步聲傳來，很輕很輕，一個身影如夜貓般弓著身子，躡手躡腳地走近，他的手裡握著一柄湛藍色的劍，劍的頂端有一道缺口，缺口下是一條長長的裂痕，蜿蜒曲折，直達劍柄。
這柄劍，隨時都會碎。
張忍一步步走來，他眯著眼，兩片唇瓣間的縫隙彎起，掀出的弧度不斷擴大。他每行一步，都要頓上一頓，喘上一口氣，他的身後，是連綿雜亂的血色腳印。
貪狼出世，血光衝天，義勇莊頃刻間化作死地，張忍能夠活下來，純屬僥幸。而此時此刻突兀出現的他，當真慘烈到極點，他的背部與下半身完全是血肉模糊，連脊椎骨都暴露在外，細看之下，方能發現，已然斷成三截。
不知是一股怎樣強烈的意念支撐著張忍，迫使他終於走到李風揚身前，他笑了，笑得嘴角直咧到耳根。
“還我兒子的命來！”
張忍仰天暴吼，猛地挺直了身子，高舉起湛藍長劍，對準李風揚的殘軀，狠狠地剁下去。
“哢擦……”
劍至半空，忽然斷了，在最不該斷的時候斷了，一如張忍的脊椎骨，碎成一捧晶瑩剔透的粉末。
是執念太重，還是怨恨太深？
張忍的瞳孔深處，驀然灼燒起幽幽綠炎，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他握緊了手中的斷劍。
“即便冇有脊梁，也要刺下這一劍，償還我兒性命！”
一聲歎息，幽幽回蕩，殘破的軀體蠕動，李風揚竟睜開了眼，大聲問道：“若不是你兒非要置我於死地，何至於枉送性命？”
李風揚艱難地挪移身體，翻滾半圈，避開斷劍，雙眸瞪大，再次叱問道：“蒼天之下，是非恩怨自有公斷，到底是你有錯，抑或我有錯，是你該死，還是我該死！”
“我堅持到這裡，就是為了送你上路，讓我們結伴黃泉，再論恨與仇！”張忍獰笑著，綠色的火焰從瞳孔中湧出來，蔓延到他的麵頰，很快就席卷全身，燃燒地分外歡快。
張忍拽起沾染綠火的斷劍，笑得令人毛骨悚然，身體朝著李風揚的方向撲倒，他誓要同歸於儘。
李風揚漆黑的眼眸濃縮成一點，先前的行動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以至於現在連半根手指都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綠油油的人形火影，侵襲而來，不斷放大。
“吼！”就在這時，低沉的咆哮響起，一頭高愈十米，似熊非熊，渾身卻是鮮血淋漓的龐然怪物出現，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人形綠火。
李風揚萬萬不曾想到，關鍵時刻救了自己的，會是熊屠！
任由綠炎灼燒，熊屠嚼爛張忍的血肉，將他吞咽入肚，他說道：“我並非是救你，隻是不想看著這卑鄙小人如此輕易地去死，他的命，必須得由我來收！”
“那我的命呢？你現在若是想殺我，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李風揚忽然展顏一笑，話語聲很沙啞。
熊屠登時目綻凶光，過了好半晌，卻依舊冇動手，反而說道：“細細想來，你我之間，本就冇有正麵的衝突，亦無根深蒂固的仇恨，我又何必收你的性命。蒼天之下，自有公斷，這句話頗合我的口味啊。”
“既然喜歡，就贈與你吧。”
“那就多謝了。”
熊屠就這麼走了，這個精瘦的光頭大漢離去時的背影，顯得無比寂寥落寞，不知怎地，就讓李風揚想起了那場大雨中的老者孟益。
他望著昏暗的天幕，喃喃自語：“一切，都結束了嗎？”
“不，一切才剛剛開始呢！”
天空中仿佛排布起一列無形的階梯，彩衣女子一步步走下來，如劍長眉豎立，鷹眼微眯，盯著李風揚，看個不停。
她單手掐訣，紫砂壺中流出乳白色的酒液，一點一滴流到李風揚的嘴裡，這楚竹連蠱酒蘊含莫大的靈力，除了口感極佳外，竟還是療傷聖品。
半壺酒入肚，李風揚已然能夠勉強支撐著坐起來，破敗的皮肉脫落，新的血肉飛快地生長，經曆四象雷劫的洗禮後，李風揚獲得的好處非常大，他有了一番脫胎換骨的變化，整個人的精氣神，登上新的巔峰。
“好酒！”李風揚讚歎，他極為自來熟地問道：“大恩不言謝，就是不知你剩下的半壺酒，能送我不？”
“好小子。”彩衣女子笑著說道，“你碰過的，我可不願喝，本來就打算扔掉的，既然你要，可得接好咯！”
她隨手一拋，紫砂酒壺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砸向李風揚的腦門，李風揚卻是嘿嘿一笑，大手一揮，輕輕鬆鬆地便將酒壺撈在手裡。
他麻溜地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來到裴青青身旁。
在李風揚的刻意控製下，四象雷劫並冇有波及到裴青青，可是少女身下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
白皙的皮膚如瓷器般裂開一條又一條紋路，觸目驚心，李風揚看得一陣心疼，他極輕極輕地將裴青青的身體調轉過來，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將紫砂酒壺的壺口對準裴青青嫣紅的朱唇，小心翼翼地傾倒酒液。
“好啊，你小子竟然敢把我給你的東西，用在彆的女人身上！”彩衣女子笑罵道
“到我手上，那不就是我的了？”李風揚回應道，然後不再理會她，全神貫注做著手裡的事。
楚竹連蠱酒對於裴青青的效用更大，酒水剛入喉，她的傷勢就開始好轉，麵色紅潤，整個人容光煥發，像是經曆新生一般。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裴青青輕吟著睜開了眼，帶著些許悸動，還有幾分茫然，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注視著李風揚，眼圈卻漸漸泛紅。
李風揚微笑著揉順女孩的長發，說道：“彆哭，我帶你去找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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