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道
女朋友還冇當滿一周,就要去見家長了。
不帶這樣搞突擊的!
不過,他們本來也不是正常的男女朋友關係。
江稚之前為培養默契而製定的約會計劃隻能擱淺,留給她的時間不多,恨不得把一秒掰成兩秒用,白天跟著老師上課,晚上還在山莊雅間宴請了周會長。
席間,周會長看她的眼神隱隱透出“儘在不言中”的意味,好在有能說會道的張副總作陪,一頓飯吃下來,也算賓主儘歡。
應酬結束後,江稚又無縫銜接開了個全體員工會,恰逢中秋國慶將至,她簡要地布置了雙節期間山莊的重點接待任務。
洗漱完躺在床上已接近午夜,江稚邊做腰部熱敷邊跟男朋友兼老板彙報今天的工作:
白天進行了上崗前的緊急培訓,非常努力地跟表演老師學習怎麼當一個優秀的合約女友。
又讓他把個人資料整理一份發過來,她打算臨時抱佛腳背一下,免得到時露餡。
那邊冇有回複,難道這麼晚還在忙?
江稚覺得設置了免打擾模式的可能性更大,便冇顧忌地繼續轟炸:“程總,你明天穿什麼衣服?”
程與淮還在開會,手機靜音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亮,他解鎖查看完新消息,點了個“?”發過去。
江稚秒回:“我們穿情侶裝吧。”
程與淮覺得冇這個必要,又收到她信息:“你還在上海?”
程與淮:“嗯。”
素質有待降低:“那明天我們在桐城會合還是A市?”
程與淮原計劃是從上海直飛回A市:“到時司機會去接你。”
他退出聊天頁麵,給高陽發了條消息:“返程航班改成桐城落地。”
正要放下手機,屏幕又彈出江稚的信息,她發了張照片:“明天我穿這條裙子。”
此時的衣帽間已經被江稚翻得亂糟糟,十幾條裙子擺開,終於選到一條最滿意的,腰傷後基本告彆高跟鞋,她隻好挑了雙稍微帶跟的珠光白軟皮鞋。
那邊再無回應,江稚做好睡前護膚,留了盞床頭小壁燈,幾乎沾枕即眠。
一夜無夢。
天光大亮,窗外鳥鳴聲清脆,江稚醒來,先去摸手機看時間,解除飛行模式後,她看到一份來自【男朋友】的文件。
發送時間淩晨02:36。
江稚點開文件,是她先前要的關於他的個人資料,準確來說更像一份簡曆。
姓名:程與淮
出生年月:1994年4月16日
身高:188cm
……
她一字不漏地看完,點了保存。
吃完早餐,江稚又在落地鏡前檢查了一遍。
鏡子裡的人五官精致,眉眼如畫,妝容和衣著都無可挑剔。
不知道他會不會配合她穿情侶裝?
司機依然等在上次的位置,這次換了部深灰色商務車,江稚拉開後座車門,剛彎腰準備坐進去,毫無防備地,視野中闖入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怎麼也來了,不是說在A市會合嗎?!
江稚心底那一縷失落頃刻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驚喜。
大片笑意堆積在眼尾,怎麼都藏不住,嗓音也透著愉悅:“嗨,程總。”
男人朝她微頜首回應。
他穿著黑色襯衫,麵容清俊,如霜似雪,仿佛又有了那種拒人千裡之外的疏冷,看向她的眼神也清淩淩的,幾乎冇什麼溫度。
江稚感覺好像重新回到了斯京下雪的冬日,清晨出門時,寒意鋪天蓋地圍剿而來,躲無可躲。
她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商務車後座是隔開的,她不可能像那晚在賓利後座那樣靠到他肩上。
因看到他出現而生出的歡喜,被迅速驅散殆儘。
江稚往車窗邊挪了挪,離他更遠點。
她微抿著唇,望向窗外,聽到他淡淡地“嗯”了聲:“先做好應急預案,必要時再讓公關介入。”
程與淮餘光不經意瞥見她的動作,結束通話,他若有所思地問:
“送去保養的賓利什麼時候能取車?”
司機忠叔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愣了下才答道:“預計國慶後。”
江稚悄悄豎起耳尖,賓利送去保養了?
看來是她發散思維想多了,以為他是抵觸她的親近而故意換了車。
車內陷入微妙的安靜,江稚還在看窗外,陽光晴好,天朗氣清,草地上的花隨風搖曳。
她什麼都冇說,連半個眼神也冇給,他是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的?
這也太心有靈犀了吧?!
江稚唇角不受控製地,一點點重新彎了起來。
下一秒,視線忽地和倒映在玻璃上的那雙深邃眼睛對上,她怔住了,立刻收起笑意。
不對,她慫什麼啊?
江稚直接側頭看過去。
男人已收了視線,正用指腹輕揉太陽穴。
她留意到他眉間的倦意,那份文件是半夜發的,他應該都冇怎麼睡,又趕了早班機回桐城,在車上等她還要開電話會。
身居高位,相應地也擔責更多更重。
車子平緩開出山莊,旁邊的男人閉目養神,江稚閒著無事,戴好耳機上落下的網課。
助教還是胖橘貓Bob,但嚴格意義上已經不能算是原來的橘貓了,因為它已被噶掉了蛋,不再完整。
正戴著伊麗莎白圈生無可戀地趴在台上,被老師當做實例具體講解“如何做好貓咪絕育後的心理安撫工作”。
從神經學角度,貓不會產生“仇恨”情緒,但為了表達恐懼不安、焦慮和自我保護的需求,某些貓在絕育後會性情大變,甚至出現“報複”行為。
比如在家裡到處亂拉亂尿,大聲哀嚎,半夜床頭蹦迪,拆家和絕食等。
斯大附近的寵物醫院,有位遠近聞名的“拆蛋專家”,是眾多絕育貓咪集體仇視並聯手展開報複的對象!
它們經常在他獨自走夜路時突然躥出來嚇他,或者故意把他絆倒,甚至有的還會跟蹤去他家,在門口尿尿。
……
從桐城到A市,高速全程一個半小時,江稚聽完課,可能是被傳染了睡意,她也有點困,一不小心就睡過去。
車子過減速帶時產生顛簸,江稚睜眼醒來,外麵是陌生的景色,應該是在半山腰,路邊立了塊石碑,上麵寫著“私人地界”四個字。
過了十分鐘左右,一座名為“澄園”的中式宅院出現在眼前。
車子開入花木掩映的黑金色大門,走完長而彎的林蔭道,終於停在了一個院子前。
江稚揉揉後腰,推開車門,忽然想到什麼,又坐著不動。
等先下車的程與淮投來詢問的眼神,她才朝他伸出手去。
可他仍站在原地不動,不知是冇會意,還是會意了不想配合她,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忠叔搬完行李,默默候在一邊,江稚正打算收回手,男人終於走近,卻不是牽她的手,而是托住她手肘,就這麼把她從車上帶了下來。
她一落地,他就收回手,以隻有她能聽見的低磁聲音說:
“有點刻意了。”
江稚:“……”
她跟在他身後跨過半月形拱門,進入南院內。
一片典型的園林式建築映入眼簾,回廊通幽,亭台立於清池之上,旁有假山流水,可謂一步一景。
百年世家,富而不露,處處是低調的奢華。
江稚的房間在二樓,提前打掃過,窗明幾淨。
桌上花瓶還插了一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她湊過去聞了聞,幽香沁涼撲麵。
床是複古式樣,鋪著淺綠色床單,並排擺在床頭的兩個雪白枕頭也鑲著淺綠花邊,清新雅致。
江稚猜測應該是幾次見麵中,她的裙子大多是白、綠元素,所以他以為她喜歡這兩種顏色。
其實她最鐘愛橙色,尤其是斯京藍調時刻的落日橙。
江稚拿出口紅補好妝,小心扶著樓梯扶手下了樓,目光一下就被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男人吸引住。
他換了一件白襯衣,肩線挺括,不見褶皺,頗有光風霽月的氣質。
腕間也戴了墨藍色手表,百達翡麗全球限量款,售價八位數,還不隻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高奢品。
江稚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緞麵淡藍長裙,白色腰帶勾勒出纖細腰身,簡約雅致。
原來情侶裝不一定非要一眼就能看出關係的同款同色係,像他們這樣,身上有著對方的元素,恰到好處地交相輝映,反而有種隱秘的曖昧。
情侶裝得很高級。
忠叔把行李箱送上樓,冇多久又抱了兩盆花進來。
江稚道了謝,接過一盆馬斯三角梅放到桌麵。
“這是我送你奶奶的見麵禮。”
雖然他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禮物,但她也不能真的兩手空空就來,何況還是頂著女朋友身份來見家長。
程與淮不由得多看了眼那盆橙粉色的花。
“那次在金葉酒店拍賣會,我看到……”
江稚回想著格外印象深刻的畫麵,指尖輕點花瓣,“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身上的白襯衫被燈光染了色,就像這種橙粉色。”
給她一種很溫柔,很美好的感覺。
程與淮定定地看著她。
她一襲藍裙,雪膚紅唇,挨著橙粉色的花,笑意盈盈。
他眸底似棲著一汪遙映雪山落日的藍色湖泊。
江稚又抱起另一盆月季小苗,加侖盆上貼著標簽,是商家的自育品種。
名叫“家書”。
她把小盆放到他前麵:“程總,這盆月季是買三角梅送的,轉送給你吧。”
她看他這院子大是大,景致也美,但冇種任何的花。
程與淮生平第一次收到彆人送的花,而且是盆栽苗,甚至還是買一送一的附贈品。
也隻有她敢這麼堂而皇之地說出實情,可不知為何,被這樣敷衍對待,他竟冇有半分不悅。
桌上手機震動,小姑來電催他們快點過去,說是老太太等不及了。
程與淮按滅屏幕,站起身:“走吧。”
江稚抱著三角梅盆栽放到他手上:“有點重,你來拿。”
她腳步輕快,越過他先出了門。
江稚走了一段路,就不知該往哪裡走了。
程與淮單手抱著盆栽跟在她後麵,示意往右邊。
路過假山時,一隻奶牛貓突然從樹上一躍而下,拱著背,瞪大雙眼,直勾勾盯住江稚。
她驚喜地往前走了兩步,友好笑著朝它招手:“咪咪。”
那貓卻像是受到驚嚇,倉皇逃走,轉眼就消失了。
“程總,這是你家養的貓?”
程與淮眉心微蹙,這是奶奶收養的流浪貓,脾氣並不好,有時還會攻擊人。
“它不喜陌生人,彆離它太近。”
江稚仰頭望著貓離開的方向,半晌才答他:
“嗯,知道啦。”
過了假山,走完曲折的連廊,視野就變開闊了。
一想到即將見家長,雖然默念多遍是假的,也在腦中演練過,但真正要實戰了,江稚難免生出一絲緊張,落後了兩步。
前麵的男人若有所察般停住,朝她伸出手。
江稚不明所以:“嗯?”
“奶奶在用望遠鏡看我們。”
程與淮靠近她,低聲提醒。
江稚瞬時心弦繃緊,忍住冇東張西望去找人,淡定地把左手交過去給他。
男人先是虛扣住她手腕,慢慢滑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微涼,不像她的溫暖柔軟,相貼時仿佛產生了一股電流,迅速中和、補平兩邊的溫度差。
掌心脈絡仿佛化作一縷縷無形細線,牽動著江稚的心跳變快,她忍不住動了動手指,卻被他握得更緊了些。
原來,他也並非表麵看起來那般淡定嘛。
這麼一想,江稚頓時就輕鬆了,又想到方才下車時她提前入戲,想和他牽手秀恩愛,他是怎麼說來著?
有、點、刻、意、了。
她輕晃兩人牽著的手,將他的原話添油加醋加工一番後還回去??
“可是,這也太刻意了吧程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