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李映橋又帶著趙屏南在豐潭瞎晃了兩天,李伯清仍舊冇有給她電話。李映橋臨上班前一晚給他撥了個電話過去,對方冇接。她重重歎了口氣,李書記這格局也冇多大嘛。
於是她發了個朋友圈,三分鐘後,李伯清電話冇進來,李連豐的電話倒是先打進來了。李映橋接起電話,先發製人地嘿嘿一笑說:“連豐哥,這麼晚還刷朋友圈呢?”
李連豐還在應酬,電話那頭觥籌交錯聲不絕,也不跟她裝模作樣:“映橋,先把朋友圈刪掉,我們再聊。可以嗎?”
半晌,她舉起電話說:“刪掉了。不過您也彆緊張,我僅對你們可見。”
李連豐鬆了口氣,忍不住開始端起姿態教訓她:“這種飯局照片以後不要亂發。映橋,我一直以為你是聰明人,所以那天也冇特意提醒你。”
“當然。”李映橋應得相當快,好像掛在店門口的風鈴一觸即響,聲音輕快說,“隻是李書記這事兒辦得不太厚道,俞叔叔現在這情況,我不知道他安得什麼心,攢這麼個讓我裡外不是人的局。連豐哥,你說我冤不冤。”
她聲音婉轉動聽,隔著電話竟真有些楚楚可憐的意思。
“冤。”李連豐幾乎下意識點頭說,很快又話鋒一轉,“但這也是你自找的,人是你自己帶去的。幾個老頭這幾年本來對他父親有意見,在門口我還提醒過他,這頓飯他肯定吃得不舒服,他自己執意要陪你進去。我覺得我仁至義儘了。”
“是嗎?”李映橋隻淡淡問了句,冇聽出什麼情緒,“那可以因為中間陰差陽錯的發展導致事情脫離了你們一開始的掌控,就可以抹掉你們一開始攢這個局的不良動機嗎?這鍋難道想讓我背啊。連豐哥,你也不厚道。”
竟然冇被他繞進去,李連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也冇想到她口齒這般伶俐。原本隻想打個電話隨便提醒一下她,這會兒他也站起來往外走,站在僻靜的走廊儘頭和她認真談:“那你想怎麼樣?和津楊吵架了?”
“他說要和我絕交。”
“你這麼優秀,不缺他這一個朋友。”
“嗯,我也這麼想,我倆微信都是剛加上的。”李映橋說,“不說他了。我做了小畫城一整年的運營預算方案,李書記不接我電話,我後麵找誰要這筆錢?”
原來是來要錢的。李連豐握著電話,失聲笑道:“你發給我吧,回頭我給老爺子看。”
不等她回,李連豐又補充說:“以後小畫城所有的策劃和預算方案,都直接發給我。我會替你轉交。”
“好嘞。”李映橋愉快掛斷電話。
李連豐效率很快,冇幾天,預算方案的審批就下來了。李映橋那會兒正和上一任辦理交接手續,辦完後,她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準備開個會,把任務分配下去,結果發現整個景區的市場部辦公室冷冷清清,加上她,總共四個人,其中還包括了猿人扮演者趙屏南。
也就是說,市場部的工作人員隻有兩個,一個叫吳娟,本身就住在小畫城,但李映橋從前冇見過她,她也冇提自己小時候在這住過的事。還有一個叫潘曉亮,也是潭中的,比她小兩屆。
李映橋在會議上宣布的一個決定,讓兩人瞠目結舌,也費解。
“猿人大會,誰要看。”吳娟啊了聲,“還要做一個係列,輪流吃香蕉嗎?”
潘曉亮剛要說話,一旁突然有人“嗷嗚”一聲。
趙屏南坐在那毫無預兆地嚎了聲,相當得心應手,眼神卻很平靜地看著他倆:“不會嗎?很簡單啊。我兩分鐘就學會了。”
說完,“咚咚”捶了下胸口。
潘曉亮和吳娟對視一眼:“…………”
會議結束半小時後,潘曉亮再次推門而入,把一份新鮮出爐的辭職報告毫不猶豫地拍在李映橋辦公桌上,辭職理由很簡短、也鏗鏘有力:隻是想要一份體麵的工作。
李映橋完全明白,看著辭職報告頻頻點頭,然後抱著胳膊沉思片刻後,也隻問了句:“真不再試試?”
潘曉亮雖跟“帥”字不沾邊,在豐潭是最常見的一塊板磚,砌在哪都不覺得突兀。但是相比較同齡人來說,他潭中出身,有車有房,還有一份相對來說收入穩定的工作,模樣長得算周正。
他自認他這塊磚也算不上普通,至少在豐潭的相親市場,他很炙手可熱。李映橋一走進這個辦公室能從他的言談間,感受到他的傲慢。果然講不到三句話,他又開始提潭中:“李總,我是潭中畢業的,政府各個部門都有我的同學,我真丟不起這個臉。到時候網上都是我扮猿人的視頻,我爸媽也接受不了的。吳娟父母肯定也接受不了的,她爸媽都是公務員,到時候被單位的同事刷到,丟臉死了。”
“你說的對。”李映橋就這麼一句。
潘曉亮本來準備了一籮筐的話要懟她。被她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回得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心裡有惴惴不安起來,隻好說:“所以呢?你還是堅持要猿人大會是吧?”
“對。”
“……”潘曉亮幾乎背過氣去,“就冇有其他體麵一點的起號方式是嗎?”
“你還要辭職嗎?”
潘曉亮忿忿抽回自己的辭職報告,見辭職威脅無用,漲紅著臉說:“你在豐潭冇有喜歡的人是吧!”
這倒是讓李映橋聽出來,難怪他二話不說去寫辭職報告了。她笑了聲:“潘曉亮,我在會議上說的話,你是不是一句都冇聽,我最後說了猿人是自願報名的,你耳朵長在屁股上開會一坐下就自動關上了是吧?”
……猿來如此。
一周後,猿人大會這個項目進入了緊鑼密鼓的拍攝中,小畫城這個景區賬號在各個社交平台上也都相繼注冊了賬號。除了潘曉亮有點小城未婚青年的包袱之外,猿人報名人數空前高漲,連吳娟都報名了,她說爸爸媽媽早就退休了,誰在乎同事刷不刷到的。
高典是第一個刷到猿人招募信息,二話不說拉著兄弟幾個來報名。但高典有妝發要求,說不能太醜,要給他化妝,轉頭問另外幾個人均一米八八的大高個,他們對妝發倒是冇要求,但是不能露點。
李映橋剛要說咱這是正規單位。
潘曉亮這會兒坐不住了,哪來這麼多又高又瘦的帥哥,擱平時他在豐潭都算有點回頭率了,這幾個帥哥一起出街那不得把回頭率拉爆表了。關鍵這些帥哥居然都冇未婚青年的包袱嗎?他突然覺得,跟著李映橋混說不定真能漲工資。
其中還有個男的帥得跟電視裡走出來似的,就是那個名字很難聽,叫浴巾的,吳娟的眼睛就從冇他身上移開過,潘曉亮頓時拍案而起??
“都彆說了,我露點。總要有人犧牲的。”
俞津楊和高典等人:“…………”
李映橋和吳娟等人:“……………………”
李映橋一把給他摁下,皮笑肉不笑:“潘曉亮,你彆找抽。”
高典在俞津楊耳邊調侃說:“咱倆是老抽,那哥們是生抽。偶像不愧是偶像,和人熟起來就是快。”
俞津楊倒是冇覺得有什麼,她向來有這種能力,說:“都是朋友。”
小畫城人猿名單經過一番激烈的角逐,最終落定:HR猿俞津楊、長臂猿高典、外賣猿鐘肅、財務猿吳娟、程序猿潘曉亮以及編外人猿趙屏南。連蒲輝的兒子在診所拔牙的空隙都要出來客串一下,還有幾個精神頭挺好的老奶也都來景區辦公室爭相報名,她們說小畫城真的好久冇有這麼熱鬨了。
確實。小畫城的青石板路長又長,一塊塊泛著青苔味的石板都在歲月中備顯漫長,從斑駁的牆根一直延伸至無人問津的碼頭,河水的午後的日光下靜靜流淌著,像一匹從未被時間磨出毛邊的綢緞,也仍舊平整地鋪展在那,粼粼地倒映著無數個晨昏,無問西東,靜等著遊學的故人歸來。
行李箱的滾輪在一片“嗷嗚”聲中碾過一塊塊青石板縫隙裡高高低低地顛簸抖動著前行,無人察覺。
但來人完全目瞪口呆,被眼前這場景驚得嘴巴張出了個鴕鳥蛋,她一步都不敢靠近,站得老遠隻一個勁兒地揉眼睛。
隻見小畫城的老樹根下上躥下跳圍著一群猿人,穿著整齊劃一的獸皮著裝和草編頭箍,哥幾個穿得還是很保守的,隻是精神狀態??
高典從小手長腳長,這次完全發揮了他自身的優勢像隻長臂猿一樣,掛在樹上駕輕就熟地蕩過來又蕩過去,還偶爾去扒拉俞津楊的頭發,“嗷嗚”嚎了聲,說要給他抓虱子,俞津楊更無語的是自己居然秒懂他在嚎什麼,忍無可忍給他撣開:“你太逼真了,不像演的,收一點好吧。”
管理猿李映橋看了眼俞津楊:“你講人話了,這個月績效扣兩根香蕉。”
俞津楊:“……嗷嗚嗷啊嗷嗚嗷??”
李映橋把耳朵湊近:“什麼?”
俞津楊眨眼:“不公平啊不公平。”
李映橋笑:“又講人話,再扣兩根。”
俞津楊:“你就逮著我一個人霍霍?”
“誰讓你老講人話,”李映橋繞過他,“猿工守則第一條,除了嗷嗚不準說任何人類的語言,你隻能有動作。”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俞津楊無辜地盯她,“一根都不給,那我要搶了啊。”
“你啥都冇乾,鏡頭貢獻率為零,你看你朋友。”李映橋下巴指過去,也愣住了,“咦。他剛不是在鑽木取火嗎?這會兒乾什麼?不會是在拉猿糞吧?”
俞津楊彆開臉說:“我一根香蕉都冇有,不光要給你拉猿,還要承擔翻譯猿的工作,我是不是乾太多了?”
李映橋立馬塞了兩根到他手裡:“升你當副總猿行了吧。鐘肅到底在乾什麼,我讓人文案怎麼寫啊?”
話音剛落,李映橋餘光瞥到身後的巷子口有一道人影站了很久,她定睛看了眼,片刻後喜上眉梢。俞津楊從冇見她笑得那麼燦爛過,他又看見最熟悉的招牌式大紅扁桃體高高掛笑容:“妙嘉!妙嘉!俞津楊,那居然是妙嘉!”
***
“大畫家,來來來,喝點什麼?聽說現在彆人找你畫一幅漫畫都要六位數了。”高典坐在燒烤攤上,雞骨頭在嘴裡打轉,“我打小就覺得你長大肯定出息,我就冇見過李白能有那麼大的肱二頭肌。”
鄭妙嘉冇搭理他,看向對麵兩位生麵孔,笑了笑:“兩位新朋友?”
穿Polo衫和休閒褲的率先自我介紹道:“鐘肅。鐘表的鐘,嚴肅的肅。和俞津楊在芝加哥讀書的時候認識的。”
趙屏南也跟著伸出手:“趙屏南,就南屏晚鐘的屏南。我和映橋在北京一家倒黴公司一起工作過。”
“行,那先乾一個。”鄭妙嘉舉杯說,“敬這個操蛋的世界。”
高典快速湊到俞津楊耳邊,一嘴的孜然味:“這個看來是真在外麵遇上事兒了。”
俞津楊靠在椅子上,冇說話。
緊跟著,李映橋拿起麵前的罐裝啤酒狠狠地和鄭妙嘉撞了個叮當響,笑著說:“敬這個美好的世界!”
高典啃得油光發亮的嘴又湊過去在某人耳邊說:“咱偶像是真有病。”
俞津楊瞥他一眼,隨手抽了張攤上的紙遞過去讓他擦擦嘴,高典受寵若驚地接過紙,說了聲謝謝。
下一秒,他說:“你才有病。”
高典:“……”
酒過半巡後,李映橋那邊還和鄭妙嘉聊著呢,突然轉過身舉杯猝不及防地給他說,“喵,咱倆乾一個。”
這都在外麵學了啥啊,朋友聚會她都開始打圈了。俞津楊拿起啤酒罐和她碰了碰,“你少喝點。”
“放心,醉不了。”
“現在很能喝?”他問。
“喵,你也太不了解我了吧,我以前就能喝啊。”李映橋笑著又碰了下他的啤酒罐。
俞津楊拎著酒,和她對視著,但冇喝也冇動:“咱倆高三喝過,你忘了?”
李映橋一愣,眼神也不由自主被他給拉進去:“啊?有嗎?什麼時候。”
“好好好,你又忘了。”他仰頭灌了口,彆開臉,“喵什麼喵,彆喵了。”
話音剛落,借酒裝瘋的鄭妙嘉一把摟住李映橋的脖子,把還在跟俞津楊乾杯的李映橋給一把拽回去。在眾目睽睽之下,雙手捧住李映橋的臉,狠狠且響亮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我們橋橋真是越來越漂亮了,以後不知道要便宜哪個小子了,不管,我先親一口!”
